#W形態
黃仁勳榮獲“2025年霍金教授研究員獎”
在劍橋聯盟獲授“史蒂芬·霍金教授獎學金”的現場,黃仁勳把輝達三十餘年的方法論濃縮為一句話:把智能從技術變成基礎設施。他的論斷建立在兩個底層變化之上:其一,AI 讓計算從“處理資料”轉向“理解語義”;其二,整個技術堆疊正在被重構——從晶片、系統、編譯與演算法直到應用與行業組織形態。一、生態優先:平台公司的增長不是“賣算力”,而是“點燃他人的成功”黃仁勳反覆強調輝達是“平台與工具”公司:只有當開發者與企業在其之上造出成果,平台本身才會放大價值。這正是輝達在英國採取“以生態為中心”打法的原因——2025年9月宣佈拿出20億英鎊與多家在英風投合作,既補齊早被詬病的算力短板,也試圖把“研究強、算力弱”的結構性問題逐步解決。與之呼應的是英國近兩年對 AI 超算的連續舉措:Isambard‑AI 正式上線並在 2025 年 TOP500 排名第11,採用5,448顆 GH200 Grace Hopper 超級晶片,成為英國最強 AI 超算;而更早的 Cambridge‑1 則是輝達在英建設、面向醫療應用的代表。生態的“火種”與“爐體”同時補齊,平台邏輯才有乘數效應。二、AI的競速:從“買模型”到“造基礎設施”韓國與輝達達成的“26萬+ GPU,約百億美元級”供貨與共建,是AI敘事的重要代表:以公共部門與三星、SK、現代、Naver 等頭部企業協同,把“國家級 AI 工廠”作為產業底座和出口引擎。這既是在全球地緣與管制掣肘下的供應鏈避險,也是把“AI 基礎設施”納入國家競爭力的明確表態。其直接的溢出效應,是對工業軟體、具身智能、智能製造與自動駕駛等應用場景的大力促進。三、從“藥物發現”到“藥物設計”:數字生物學的工程化轉向黃仁勳提出一個有力量的比喻:四十年前工程師在電腦裡設計電腦(CAD),今天我們要在電腦裡設計生物——把“藥物發現”轉成“藥物設計”。這要求 AI 不僅識別符號,更要理解蛋白質、分子與結構‑功能關係的語義,並以層級化表徵與工具鏈把“知識—設計—驗證”閉環工程化。英國在醫療與生物方向的投入(從 Cambridge‑1 到 Isambard‑AI)正好提供了試驗場:醫療影像、分子模擬和生成式模型能在“可控、合規、算力充沛”的場域裡迭代。四、監管節奏與創新窗口:問題驅動而非“預設恐慌”他在問答中主張“少一些前置監管”,理由是對快速演進技術應採用問題出現—溯因—對症的工程化治理路徑。對英國而言,現實壓力來自算力與產業化能力的缺口:既有優秀研究與創業生態,又需要更強的數字與能源基礎設施來承載模型規模化與行業落地。圍繞英國“AI 基建”的政策、產業與資本合力正在形成,但“如何把科研紅利變成產業規模”仍是關鍵。五、組織方法論:跨代躍遷的“勇氣—生態—留存”三角黃仁勳的管理學底色並不複雜:  1)第一性原理與誠實:每天復盤假設變化,快速轉向,避免把個人面子變成組織成本;  2)留在賽場:把“能有多難?”當作起點,接受“中途價值為零、成本高企”的峽谷期,用生態建設度過現金流與應用冷啟動的時期;  3)把自動化當作增幅器而非替代者:基礎任務提速後,人的關鍵作用更加上升——放射科案例已驗證“引入 AI ≠ 就業崩塌”,反而病例處理更深、更廣。上述三點,正是“平台—生態—基礎設施”這條主線裡,個體與組織可複製的作業系統。結語當“智能”從能力變為基礎設施,競爭就不再只是模型與晶片的膠著,而是“全端重塑 + 主權基建 + 生態乘數”的系統博弈。英國用 Isambard‑AI 與 20 億英鎊生態基金給出了“學術—產業—資本”的聯動例證;韓國用“26萬+ GPU”的國家級算力承諾押注AI的長期曲線。站在劍橋這座“世界改變之校”的台階上,黃仁勳的建議是:相信你所相信的,快速糾錯,留在賽場。當你把這三件事做久了,“再造技術堆疊”就會從口號,變成你的產業與國家敘事。【以下為現場視訊逐字稿】大家晚上好,非常感謝各位來到這裡,共同度過一個精彩的夜晚。在開始今晚的活動之前,我先提一條小小的會場規定:請大家儘量不要用自己的手機拍照或錄影。我們已請了專業攝影師在場,我相信把這件事交給專業人士是最好的。謝謝配合。好,霍金教授獎學金設立於2017年,旨在表彰在科學與技術領域做出傑出貢獻的個人。該獎學金由霍金獎學金委員會每年評選,既是為了紀念斯蒂芬·霍金教授的遺產,也為了讚頌該領域的創新。往屆獲獎者包括——2019年的比爾·蓋茲、2020年的簡·古道爾,以及2023年的 OpenAI 團隊。今晚的獲獎者將為這份榮譽名單再添璀璨一筆——黃仁勳先生,他是輝達(NVIDIA)的創始人、首席執行官與總裁。輝達成立於1993年,從1999年發明 GPU 到推出 Grace Hopper 超級晶片,在加速計算領域持續開拓創新。這位畢業於史丹佛的校友自始至終都是技術與創新的開拓者。現在,請大家以熱烈的掌聲,歡迎 2025 年度斯蒂芬·霍金教授獎學金獲得者——黃仁勳先生!(掌聲)謝謝,謝謝。現在我想邀請霍金教授的女兒露西·霍金上台,為本年度獲獎者頒發獎項。謝謝。——也許我讓我的太太幫我拿一下?哦,太好了,請。嗯,東西交給她我更放心。謝謝。哇,這真是令人激動的一刻。今天我抵達劍橋時,被這裡深深震撼,於是我決定好好感受這一刻,認真寫一篇致詞。我是在……是聖詹姆斯旅館嗎?那裡真的很美,壁爐裡火焰正旺,我坐在一把——大概有三萬年歷史的——古老椅子上,太不可思議了。總之,我把它寫了下來。露西、伊萬,霍金家族的各位,以及在座所有的朋友們,各位都太了不起了。能在劍橋獲得“斯蒂芬·霍金教授獎學金”,我深感榮幸,也倍感謙卑。劍橋是一座“教堂”——一座孕育改變世界思想的教堂:牛頓重塑了我們對運動和引力的認識;達爾文質疑了創世之說;麥克斯韋(我最喜歡的之一)統一了光與電磁;圖靈(我也很喜歡)設想了能思考的機器;而斯蒂芬·霍金拓展了我們對時間與宇宙的理解。霍金教授的一生證明:好奇心沒有邊界。(順便說一句,“無邊界”正是他的一項理論。)即使他的身體受限,他的思想仍能遨遊群星。他提醒我們,發現不僅來自智力,更來自信念與樂觀。他的學術成果和生活方式都鼓舞我們超越侷限,以好奇與幽默面對挑戰。能與這種精神相聯絡,是我能得到的最高褒獎。輝達的故事,幾乎是面對不可能的旅程。1993年,我們三位朋友在一套小聯排裡起步,立志發明一種全新的計算方式,去解決常規電腦無法解決的問題。一路走來,我們開創了一個新的產品門類——GPU;我們也發明了一種新的計算範式——CUDA 加速計算;我們制定了新策略,把這項技術與架構真正推廣到全世界。與此同時,我們打造了科學家、藝術家、設計師與夢想家的“器具”。更重要的是,我們點燃了一場新的產業革命——AI 產業革命。這些年我們走了很遠,我們的發現造就了當今最具影響力的技術——也許是有史以來影響力最大的技術:製造“智能”的能力。過去十年,這項技術突飛猛進;它正在改變每一個應用、每一個科學領域、每一個產業。每個人都會受到影響;每家公司都會用它;每個國家都會建設它;它將成為一種新的基礎設施——智能基礎設施。像能源、像網際網路一樣,AI 基礎設施將遍佈全球。正是這種觀察與認識,造就了今天的輝達——一家幫助每家公司、每個行業、每個國家把 AI 納入社會肌理的公司。如今 33 年過去了,我成了“有史以來任期最長的科技 CEO”。實現這點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別覺得無聊,也別被炒掉。(笑)在很多方面,我和輝達彷彿都“重生”了:公司煥然一新;整個科技行業正被徹底重塑。人類最重要的工具——電腦,從晶片到系統、從軟體到演算法、從應用到潛在影響——每一層都在被重新發明。這樣的景象,在過去至少一百年裡都未曾出現。整個技術堆疊、整個科技產業都在被重塑。我們確實感到重獲新生。從這個角度看,我也像重新出發——和你們一起重新出發。我們都是“新手”,共同注視著一個充滿機遇、也伴隨擔憂的未來。如此強大的技術,必須以審慎、以關切、以嚴格審視去推進,但前方的機遇同樣無比驚人。33 年後,我又有了創業時的感覺——輝達現在是“全世界最大的初創公司”。我為此無比自豪。謝謝大家,期待和各位共度今晚。(麥克風雜音)可能是我?也許我們其中一個該離開?要不要我……好的,我想沒問題了。——非常感謝您今天來到現場。首先必須再次恭喜您,榮獲 2025 年度斯蒂芬·霍金教授獎學金。——謝謝。——您有如此豐富的職業生涯與成就,要從那裡問起還真有點難。不過借《音樂之聲》的一句歌詞,“從頭開始,是最好的開始”。您出生在台北,九歲移居美國。回顧早年的經歷,給人最深的印象是您的決心、毅力和自律。求學期間——從俄勒岡州立大學到史丹佛——您如何培養並保持這種“不斷向前、永不鬆懈”的勁頭?我媽媽教我英語,但她自己不會英語。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父母能給孩子多大的影響。她在我年幼時就告訴我,我很特別,說我參加測驗時成績很好。她一直鼓勵我。很多時候,當有人告訴你“你比你想的更好、更強、更能幹”,你也許就真的會努力活成那樣。這也提醒我們,要以同樣的方式對待我們的公司、彼此之間。她讓我覺得:沒什麼會難到不可為。直到今天,大家都看到我很會“轉彎”。我記得霍金教授說過——“真正的智慧是適應變化的能力。”在很多方面,這其實定義了輝達,也定義了我。我做幾乎所有事情時,都會先問一句:“能有多難?”當然,很多時候事實證明很難,但起手式一定是“能有多難”,然後再把問題拆到第一性原理,一路學一路做。回頭看,我們做過的事,我做過的事——我之前從沒當過 CEO,這就是我的第一份 CEO 工作。有一天我會把它做對的(笑)。創業初期,我沒籌過資、也沒寫過商業計畫書(直到今天也沒有),也從沒當過管理者。可我媽能在不會英語也看不懂英語的情況下教我英語——你得想想她怎麼做到的?一張紙,一本字典。我的做事方式也就是這樣:先問“能有多難”,把問題拆開,從第一性原理出發,一路學一路干。只要你能在“賽場上”待得足夠久,你就有機會學會這項運動。能“留在賽場上”,其實就是一切。我能走到今天,是因為我既沒厭倦、也沒被炒——這就是“魔法”,100% 的原因。——延續“輝達帶來諸多第一次”的話題,我們聊聊公司 CEO 的決定。最初的構想是在丹尼餐廳一次次喝咖啡時逐步成形的。那時您的兩位合夥人——普里姆與馬拉科夫斯基——一致認為由您擔任 CEO。您覺得他們為什麼會一致推舉您來帶領輝達?我想是因為他們不想幹這份工作,而且他們是對的(笑)。我們三個人都是工程師,他們不想當 CEO。事後看,我自己也可以更“聰明”一點。做 CEO 是一輩子的犧牲。很多人以為當 CEO 就是領導、指揮、站在最上面——這些都不是。你是在服務公司;你要為別人創造條件,讓他們能做出一生的作品;你要以身作則,而“以身作則”常常意味著在艱難時刻作出艱難決定。這份工作本質上是犧牲。戰略也是犧牲——戰略不僅是決定做什麼,更是決定不做什麼。克服障礙的決心、信念、痛苦與磨煉,都是犧牲。做 CEO——我不是想勸退任何人——如果你願意承擔,這確實是莫大的榮譽。但你必須清楚,它不是關於名與利,而是更多的痛與苦。我的成長經歷並不輕鬆。我們全家移民美國,父母希望我們追求“美國夢”,他們家境很普通。1973 年來到美國,日子很難,但我們一步步走了過來。掙扎與努力、凡事不敢想當然、凡事靠自己贏得——這就是最好的 CEO 訓練。所以答案其實很簡單:他們很聰明,他們不想當 CEO,如今他們都過著高品質的生活(笑)。——談到“掙扎、戰略與自我修煉”,您在一次史丹佛演講中說過:“偉大源於品格,品格來自經歷過苦難的人。”輝達早期歷經重重挫折,您如何堅持?您說過:沒籌過大錢、沒做過商業計畫、沒講過那麼大的故事;但仍有“戰略、責任與犧牲”。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最初那些年,您如何保持信念?直到今天我都這樣說:我們相信我們所相信的。你要從教育與學術裡學到的第一性原理出發,推演你對未來的看法——回到電腦科學、回到物理學,回到你能抓住的最根本的原理,把邏輯儘可能推到最深。若在此基礎上,你根據所有環境與資訊得出了一個結論——你就要相信它。接下來你得做個選擇:是去付諸行動,還是做那種“我早就知道”“我也說過”的人——但你什麼都沒有做。我更像那種會把事情推演到能在腦子裡“看見”的人。一旦我在腦中看見,它對我而言就已經“真實”了,剩下的只是細節實現。你要把自己的信念儘可能“實體化”。從那以後,你就很難被動搖。當然,我每天都會復盤當初用來推理的所有假設,一旦有那條假設、那條原理錯了,我會很快調整。不斷從失敗中學習、快速適應,才能留在賽場上。很多人難以“轉向”,因為他們的自我與曾經的決策或言論繫結得太深——這對 CEO 尤其難。今天輝達已有 5 萬人,我經常要對全公司談未來、談方向、談邏輯,而且你不能只說一次,要說一千次。等你說了一千次後,如果發現錯了,要轉向就很難。不過時間久了,我贏得了“改變想法”的權利:一旦發現不對,我們公司有一句話——必須保持“智識上的誠實”。如果我知道該改而不改,那就是品格問題、是自我問題,我阻礙了大家做正確的事。所以我要盡快跳出來。我也領悟到:領導的職責不是“永遠正確”。領導的職責,是幫助別人成功——相關但不等同。只要大家相信我真心想幫助他們成功,他們也會幫助我成功。當我改變主意時,沒有人會糾結之前說過什麼,他們只會說“他是對的”。我再改一點,他們還是說“是的,他還是對的”。大家其實只是希望你成功而已。你要營造一種氛圍:你可以在公眾面前脆弱、可以改主意、可以犯錯——但大家知道你始終以他們的利益、以公司的成功、以實現共同願景為先,他們就會跟你一起變。——聊聊 GPU。1999 年,輝達通過把圖形渲染從 CPU 轉到 GPU,給行業帶來劃時代的時刻。2006 年,你們又推出 CUDA,如今有 400 多個庫。創新時,如何在“迭代既有技術”和“果斷轉向新賽道”之間把握平衡?這真的很難。原因在於:當你“重新發明”一種東西時,最開始成本往往遠大於它能帶來的價值。以手機為例:iPhone 剛出來時,仍然是一部“電話”。它有瀏覽器(多數人不常用)、有地圖、能放音樂,都不錯,但它的價格是原來的五倍。GPU 也一樣。我們發明 GPU,是因為我們希望電腦圖形成為一種可以通過軟體自由表達的媒介。在此之前,圖形加速器都是“固定功能”的,著色方式一開始就決定好了——你設定了高光,它就永遠那樣渲染。我們認為圖形應該是藝術化的敘事媒介,應該能用軟體來程式設計——這就是“可程式設計著色器”的想法。於是我們提出“即時可程式設計著色器”。這為未來打開了很多可能。但在發佈當天,沒有任何應用可用,而且價格還貴了一倍。客戶寧願買便宜一半的現貨,也不願買“也許有未來”的東西。因此沒有簡單答案,除了:你得相信你所相信的。做出來之後,剩下的是“生態建設”:激勵開發者去創造應用、去兌現潛力,做大量軟體工作——這些其實是“機械性的”。但要邁出這一步,你必須先相信那個未來。跨越“鴻溝”的過程,是極其痛苦、甚至關乎生死的。大多數公司跨不過去。功能機時代沒有一家傳統“手機公司”最終變成智慧型手機領導者;輝達是唯一一家從一個計算時代,跨到下一個時代,再跨到下一個時代……直到今天,完成六次“計算時代更替”的公司。方法論說起來很平常、也容易教(那天我可以在這裡開個課,五步走,不難)。但最難的是勇氣:當你躍向下一代時,身處“峽谷”正中,成本極高、價值幾乎為零,能不能撐到對岸,100% 取決於你承受痛苦的能力。技能反倒是其次。——輝達的成果正在世界各地“產生迴響”,催生了許多新技術。今年布裡斯託大學發佈了 Isambard AI——全球第 11 快的超級電腦,採用 5,448 顆 GH200 Grace Hopper 超級晶片,被譽為推動前沿醫學與可持續研究的平台。看到 Grace Hopper 被“外延應用”到至關重要的醫療研究上,您有什麼感受?先把話說清:英國最快的超級電腦,是我建的,叫 Cambridge-1。你們知道嗎?(笑)我當時這麼做,是以為輝達會在英國設總部。你們聽說過那件事嗎?我差點收購一家英國公司,後來被英國方面叫停了,這事到今天還讓我心碎。(笑)是的,我們差點收購 Arm。我為此努力了很久——我當時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現在還這樣認為。(開玩笑)不過 Arm 現在也是家很棒的公司。我們造的東西,是當今最關鍵的知識發現之器。而且,這是第一次,我們造出了一台能理解其處理資訊之“意義”的電腦。它不只是處理資料;它能“懂”自己在處理什麼。比如它不只是處理字母,而是處理“詞彙”,並理解這些詞的含義;它不只是處理一堆數字,而是知道這串數字代表的是“流體流動”;它能懂得一串數字對應“蛋白質”或“小分子化學物”。它理解“意義”“詞彙”、理解“功能性”、理解“語義”與“上下文”,因而能據此作出反應。我剛才說的這些,用在聊天模型上很直觀。但請記住:對電腦來說,“蛋白質的資料”與“英文詞彙的資料”其實是可以類比的——只要我們能幫助電腦理解蛋白質的本質、結構與動力學關係,它也就能理解蛋白質如何與其他化學物質、其他蛋白在不同情境中相互作用。未來我們應該能與蛋白質對話:“你是誰?你會如何表現?你是否可溶?在高溫/不同溶劑中表現如何?遇到某種化學物會怎樣結合?”現在聽起來有些誇張,但你今天已經能“和一張圖像說話”了:“你是什麼?”——“我是一隻貓的照片。”——“是啥貓?能動嗎?”然後靜態圖像就能“變成”視訊。注意,這就是我們所處的時代:電腦不僅處理資料,它理解所處理的資料。這對藥物發現、材料科學、乃至任何科學領域,都有深遠影響。我們正在實現圖靈當年的設想——人工智慧。——輝達的願景之一是“把生物從科學變為工程”。輝達與其它 AI 公司在分子生物學(如氨基酸)上做了大量研究,不僅在計算層面,也在推動前沿醫學研究。您在何時意識到輝達具備能力參與醫療健康?您如何看待“用 AI 推進分子生物學”的進展?大約 40 多年前發生了件了不起的事。43 年前,我這一代工程師開始在電腦裡設計電腦。在那之前,工程師們基本上是手工“打樣”做出系統。後來有了“電腦輔助設計”(CAD)。經過 40 年,今天我們打造的每一件東西,在“真正製造”之前,都已經作為數字孿生在另一台電腦裡完整存在。早年我們做晶片,是先“流片”,拿回來看“希望它能工作”。而今天的晶片複雜了十億倍、同時有成千上萬工程師參與;當它從工廠回來時,我就知道它能工作,因為它已經在另一台電腦裡“活”了很久。我相信,現在差不多到了一個時間點:我們可以表示生物學的不同“層級結構”,從而實現電腦輔助藥物設計。說“藥物發現”(Drug Discovery)其實就不太對,彷彿是在說:“親愛的,我要去找蘑菇啦。”——大多數時候空手而歸,偶爾能找到松露。藥物研發當然有科學性,但工程化程度還不夠。反觀電腦設計,現在是 100% 工程化的,年年更好。藥物研發極其困難,幾乎每種疾病、每種藥物都像“重新開始一次探索”,走一條全新的路。我們需要像電子設計那樣,創造出“生物設計的表示層級”與工具。電子世界裡有電晶體、邏輯閘、組合成更大功能單元、再到大型晶片;對應的還有不同語言與工具來表達不同層級。生物設計也需要發現這種“資訊表示的層級體系”。一旦我們建立起這種表示、打造理解這種表示的工具並能對其進行“操控”,世界就會從“藥物發現”轉向“藥物設計”。此後我們就能逐年站在前人肩膀上持續進步。我剛剛其實就完整演示了我 10 年前在輝達做的那套推理。我把這些講給一群電腦科學家聽,大家說:“好,試試吧,能有多難?”(笑)10 年過去了,超級難。但沒關係,我仍堅信:我們終會找出生物學的“表示法”,並建構出進行“設計”的工具。原因很簡單:雖然我們每個人有些不同,但大體上我們是相同的——生物裡顯然存在結構與規律,它是可復用、可歸納的。順便說一句,我剛剛也等於“寫完了”輝達進軍藥物設計的商業計畫書(笑)。這個業務現在已是我們的“數十億美元規模”。不需要電子表格、不需要數字、不需要微積分——靠的是清晰的推理。我做自動駕駛、機器人、人工智慧,走的也是同樣的路子:坐下來,一步步把邏輯講清;通常有一塊白板會更好,最後拍張照,團隊出發;10 年後(AI 花了 15 年),我們就到了今天。——讓我們多談一點 AI。輝達的工作不僅跨越科學領域,也跨越國界。2025 年 9 月,輝達宣佈向英國 AI 生態投入 20 億英鎊,與 Baldin、Phoenix、Cord、Excel 等公司一道(我是在首相基爾·斯塔默面前宣佈的,他也大力支援)。許多企業領袖為輝達的大膽領導點贊。這種在英國乃至全球“支援 AI、創新與創意”的投入,對您意味著什麼?輝達只有在別人成功時才能成功。記住,我們是一個平台公司、工具公司、計算平台公司。你家裡沒有人會早晨醒來就說:“今天該買個計算平台了。”不會的。我們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使用我們平台的公司與開發者,創造了了不起的東西——我們被他們的成功“帶”了起來。所以我的工作其實非常幸運——我們公司的使命,是渴望他人的成功。這是我在公司裡反覆強調的一句話:我們希望、需要、並渴望他人成功;借助他們的成功,我們才有共同的騰飛。我看到英國正處在一個“黃金分割點”:這裡有出色的研究者——電腦科學的“故鄉”可以說就是英國;這裡有蓬勃的創業生態;而眼下唯一欠缺的,是作為“知識與科學儀器”的那套“工具”。而我知道如何去建設它們。於是我想,輝達的參與,也許能點燃那一把火——說不定英國終有一天會成為輝達的“另一個總部”。你們真的迎來了一個非凡時刻。但我也感受到英國文化的“謙遜”:在矽谷,無論我們有多好,我們都把它說成“100 倍”那麼好;而在英國,無論你們有多好,你們卻往往把自己說成“十分之一”。我來此就是想說——你們真的很了不起。看看先賢們的名單:發明家、科學家、探索者——正是他們啟發了我們,讓我們得以做今天所做之事。別忘了,工業革命發端於此。今天我們迎來一場新的“智能工業革命”,它具備了你們所擅長的一切要素——把握住它。——您剛談到英國是很有希望的 AI 熱土。我們再談談韓國。輝達剛向韓國承諾提供超過 260,000(原文寫作“$260,000”)的最先進晶片,被稱為一筆 100 億美元級 的 AI 大單。您認為韓國何以成為理想的合作夥伴?在該地區,您希望實現那些有前景的項目?韓國是全世界深度工業化的主要國家之一。他們造晶片、造船、造車、造電子產品——在短短幾十年裡重塑了國家,成為全球工業巨擘。同時,韓國也有很強的軟體能力。這個技術生態既能把握硬體與製造,又能駕馭軟體與“工程藝術”。我認為他們有機會借助 AI 重塑工業化的方式。接下來這撥 AI,不僅要懂語言、數字、圖像、視訊,還要理解物理規律:因果性、物體永久性、慣性、引力、摩擦……當我們實現“具身智能”,能在現實世界裡感知、操縱與運行,那麼工業就會被重做一遍。正如你所知,全球都面臨勞動力短缺。要不然,世界 GDP 本該更高。幾乎每個公司、每個領域都缺人。雖然我們談論“工作消失”,但更可能的是所有工作都會被改造;AI 將帶來前所未有的生產率提升與 GDP 增長——這既是我們的期待,也是我堅信的方向。——在交給現場觀眾提問之前最後一個問題:今天在座的許多年輕人熱愛科學。像您的母校史丹佛一樣,劍橋也培養了 126 位諾獎得主;隨著 AI 項目不斷推進,這座城市也催生了許多想把想法變成事業的人。對那些已經有了一點點想法、一條條要點或幾行程式碼、躍躍欲試的人,您會給出什麼建議?判斷一個點子是否值得做,確實有一些“方法論”。但如果你真想做,那就去做。只要你保持智識誠實、對環境與行業敏銳,並且願意轉向,那就足夠了。當然,前期也有一些技能能幫助你更好地判斷是否值得投入。但我想給創業者的第一條建議,也是對我受用無窮的:保持孩子般的未來感——樂觀、好奇,並且問自己一句:“能有多難?”不要讓別人先告訴你“它其實很難”。你會自己在路上體會到:它確實很難。但你有足夠的時間去經歷這些。有人問我:如果把我現在知道的一切裝回我 29 歲的身體、再來創一次業,我還會不會開始?答案是:當然不會!(笑)太可怕、太痛苦、犧牲太多。你不可能帶著當下的所有感受與經驗,回到那個年紀,還能說“上吧”。所以,不要害怕自己的無知與天真。你會在路上學到所有必需的東西。如果你真的熱愛一件事,就去做吧——對自己說一句:“能有多難?”非常感謝您,黃先生。接下來我們進入現場觀眾提問環節。請舉手,我們的工作人員會把麥克風遞給您。我們先從前排這位先生開始,然後上到二樓那位穿深藍色毛衣的先生。先這邊,然後去樓上。——黃先生,您關於“合作而非競爭”的觀點讓我很有共鳴。但在大學裡,我們花很多時間訓練學生應考、打分、排名。您會給劍橋這所 800 多年的學府什麼建議?是否該取消考試,改用更協作的方式來培養學生,以便應對 AI 帶來的未來?如果沒有排名與評估,你們很難知道課程與題目是否足夠難、足夠有挑戰,我理解這一點。很久以前,我創辦公司時,有家矽谷公司提出過“排名與評級”的管理法,被視作“管理模範”。我拿來學了不少,並在輝達推行。但今天我可以說:我全部放棄了。給人排名沒有什麼好處。“360 同事評審”之類也一樣——沒什麼用。事實證明大多數這類“技巧”並不奏效。在學術界,特別是在 AI 出現之後,“資訊不可得、為了得到正確答案而競爭”的時代恐怕已經過去了。我在想,課程的組織方式會不會更接近企業的“持續學習與持續更新”。還有,我有句“名言”:我不解僱人。這背後有其“智慧”。我們希望鼓勵員工創新——這需要冒險,也需要脆弱:把自己“端到檯面上”,而且很可能會失敗。如果一個人做的風險與我們公司追求的邊界相匹配,他就應該頻繁失敗。如果我們每年都開掉“後 5%”,那“鍋裡剩下的是什麼”?——只剩“清湯”(consommé)。可我們需要的是“濃郁的雜燴燉菜”(stew),而不是“清湯的純淨”。那 5% 往往正是那些“剛剛冒了險失敗、並從中學到東西的人”,也許明天他就會成為“離群的奇點”,發明某件東西拯救公司。所以,很多舊的文化與制度值得重新評估。特別是當“智能即將成為一種商品”時,我們得把這句話說出來:當智能變得普遍,剩下的是什麼?是勇氣、智識誠實、去自我,以及在公眾面前坦露脆弱的能力——藝術家、發明家與創造者常常被嘲笑,因為他們的作品並不總是完美的。你需要這種“謙遜與勇氣”,願意把自己擺上檯面,即便被笑,也要繼續創造。我相信這些品質會越來越重要。——二樓這位穿綠色毛衣的同學。——黃先生,感謝您來到劍橋,再次恭喜您獲獎。我是三一學院的喬希。您說未來的工作將因 AI 而改變。但許多年輕人——比如立志做律師、會計、顧問、銀行家的人——並不樂觀。您能不能多說說這種“工作轉型”會是什麼樣,它會帶來什麼好處?我從三方面回答:對人性的樂觀、務實,以及證據。先談證據。放射科被認為是最早會被 AI “毀掉”的行業之一。但事實上,幾乎每位放射科醫生如今都在使用 AI,且醫院招聘放射科醫生的人數在增加。為什麼?因為他們現在能做更多。以前太多病例沒有被診斷,太多病例沒有被深入診斷,因為醫生沒有那麼多時間逐一研讀影像。現在基礎工作很快完成,醫生拿到的病例數量更多、深度更深,工作變得更有意思,因此需要更多人。再說務實。如果你工作中的某項任務變得“無限快”——過去要一周,現在一秒鐘——你會因此空出時間去喝咖啡,還是會變得更忙?更忙。因為那項任務原來卡住了你,導致你沒法做後面的事;當它瞬間完成,你又回到“關鍵路徑”上。就像我讓團隊去做研究、做分析、做模擬,把結果拿給我決策。今天他們要一天或一周;這段時間我還能做別的。但如果他們一秒就回來了,我馬上又成了“關鍵路徑”,更忙了。我們有太多想法,任務變快後,我們會去做更多事,因而更忙。智慧型手機與電腦似乎都讓我們更忙,而非更閒。因為我們越來越成為“關鍵路徑”。最後是對人性的期待:我希望我們總能找到新的問題去解決、新的事去做。我也希望我們把更多精力放在定義不清、描述困難但價值最高的工作上:探索性的、創意性的、真正原創的創造(不是把貓換成“長毛地毯貓”那種層面的改圖)。讓 AI 去做那些可以描述的任務,我們就能把時間投入到難以描述的工作裡——這會非常有力。(現場有人插話)——“每一份工作都會改變。你不會被 AI 取代,你會被‘會用 AI 的人’取代。”——謝謝。樓上那位同學。  ——黃先生,您好。我是莉莉,劍橋賈奇商學院的高階 MBA 學生,同時營運一家名為 FunX 的風投孵化器。您說英國正處於“黃金分割點”,可大家普遍認為 AI 的主戰場在中美。英國或英國的創業社區該怎麼把握當前的優勢,從這場 AI 競賽中獲益更多?少一點監管。我是真心為英國的最大利益這麼說。我知道監管者大多是律師(這是好事),他們希望保護我們、保護社會。但他們也可能過早監管,尤其是面對這樣“難以預判”的技術。你可以看科幻片,但那只是科幻片。如果把科幻片當未來、再加上一些人的渲染,煽動社會恐慌,就可能導致過度監管,從而扼殺英國的創新。事實是,中國在技術上相對監管更少,因為中國的很多領導者是工程師;而美國的領導者多是律師。這會明顯影響“技術演進的速度”。中國的技術與產業迭代跑得非常快,因為他們傾向於後置監管:先觀察真實問題、找到根因,再製訂有針對性的監管規則——像工程師那樣解決問題,而不是“想像問題”。因此,我的建議是:少一些前置監管。——黃先生,非常感謝今晚您的分享。問題還有很多,但考慮到時間,我們就到這裡。謹代表在場所有成員與評選委員會,再次恭喜您獲此殊榮。——謝謝,非常感謝。謝謝大家。 (AI Xploring)
CSIS報告解讀:勝利屬於預見戰爭變化之人,而非適應者
導讀近日,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發佈《戰略與現代戰場:來自烏克蘭和中東的見解》(War and the Modern Battle Field:Insights from Ukraine and the Middle East)以俄烏戰爭和中東衝突為例,深入分析了現代戰爭形態的深刻變化。報告由《戰略、政治與社會》和《作戰、戰術與技術》兩個部分構成。01 戰略、政治與社會第一部分《戰略、政治與社會》共三章,核心是把俄烏、中東這兩場正在進行的戰爭放進大國競爭與核威懾回歸的大框架裡,說明戰爭形態、敵人組合、社會韌性如何重塑未來戰場。第一章《對手與未來競爭——“中俄伊朝”軸心正在成型》鏡頭拉遠,將烏克蘭與中東衝突置於大國競爭框架,指出俄羅斯、伊朗、朝鮮等國之間並非基於意識形態的正式同盟,而是以“反美”為最大公約數形成的實用主義軍事-工業共生關係。作者列舉,2022年以來,朝鮮向俄提供炮彈與兵力,伊朗交付無人機並接收俄制戰機與衛星技術。——報告據此判斷,美國若繼續按“一次一戰區”配置兵力,對手可能在東歐與印太同時製造危機,形成“雙戰區”壓力,迫使華盛頓在兩條戰線同時做出戰略抉擇。第二章《意志、凝聚力、韌性——社會本身就是防線》把焦點從軍隊轉向社會本身。報告引用一個學者的觀點:“韌性就是威懾力”——如果對手相信你的人口、電網、輿論在第一輪打擊後仍能快速回血,他就不敢輕易動手。例如,烏克蘭在2022年基輔外圍防禦中,市民自發參與構築障礙並通過手機上傳俄軍動向表明社會韌性可直接轉化為戰場能力。——報告警告,未來侵略者必然把斷水斷電、綁架人質、放大政治撕裂作為前置任務,民主國家若還把韌性當成“內政議題”,就等於把第一道防線外包給對手。第三章《核威懾 2.0——核武不再是“最後手段”,而是“常規脅迫工具”》敲響核警鐘:戰術核武正從“不可想像”滑向“可想像”。俄在白俄部署Iskander-M、朝公開威脅“先發制人核毀滅”,這些動作都把“核門檻”壓到常規戰場頭頂。更危險的是“觀眾效應”:當俄在烏克蘭用核威懾成功拖住西方手腳,其他核國家會得出“只要威脅升級就能讓美國猶豫”的結論,於是朝鮮半島、波羅的海都可能出現“局部核真空”——美國缺少對等戰場核選項,盟友就會考慮自造核武器。——作者直言,若美國無法在近期內提供陸基中導、海基核巡航與升級型核共享等對等選項,盟友或將尋求自建核能力,觸發新一輪核擴散。02 作戰、戰術與技術第二部分《作戰、戰術與技術》對準戰場本身,用烏克蘭和中東的炮火驗證一個核心判斷:資訊-火力-後勤的“即時閉環”已取代傳統的“平台中心戰”。本節選取報告中與未來科技演進相關的第九章深入探討。戰場上的技術演進第九章首先提出,現代衝突已進入以演算法和迭代速度為核心的新階段。商用感測器、低成本制導套件與人工智慧同步擴散,使技術更新周期首次短於傳統採購周期。報告用“六周學習循環”概括俄烏戰場的技術博弈:電子戰或無人機的新對策平均六周即被對手破解或反超。作者據此認為,未來軍力優勢將取決於現場迭代速度,而非實驗室裡的先發優勢;軍隊必須把基層單位變成即時技術實驗床,並通過扁平化供應鏈把改進方案快速推向前線。其次,作者強調“廉價精確質量”正在取代傳統平台中心思路。在俄烏戰場上,雙方大量採用商用無人機、改裝制導炮彈與現貨晶片,形成“花數百美元即可摧毀數百萬美元裝備”的成本逆差。報告援引烏方2024年公開聲明,其國內無人機年產能已達二百五十萬架,並指出部分部隊利用人工智慧在三十秒內完成“偵-打”閉環。這些例證表明,經戰場快速整合後,商用現貨技術可直接承擔火力打擊與偵察主體任務,迫使傳統重裝備縮短暴露時間或轉入地下、機動部署。在以巴衝突中,報告聚焦人工智慧對目標生成流程的放大效應。以軍“福音”決策支援系統可在單日輸出超過一百個潛在目標,而傳統人工流程年均約五十個;2023年10月至2024年12月,以國防部向一百零一家初創企業授出反無人機等合同,佔同期該類裝備採購量的半數。以軍加薩邊境感測器網路在10月7日遭哈馬斯提前標定並癱瘓、俄烏戰場GPS制導彈藥因干擾偏航近一公里等案例,被用來佐證“技術-倫理-韌性”必須同步設計,否則高端系統同樣會在關鍵節點被低成本手段抵消。結論部分,報告重申技術本身不足以構成持久優勢:能持續迭代、部署廉價的後備武器裝備並以機器的速度保持人類監督的一方,才能主導未來戰鬥。03 總結結論認為,強調美國必須立即建構“第四次抵消”——用更快迭代、廉價備份和機器速度下的人類監督,重塑聯合部隊。報告引用杜黑1921年的警示——“勝利屬於那些預見戰爭特性變化的人,而非事後適應者”——提醒決策者:技術迭代已從實驗室下沉到排級,六周學習循環、百萬級商用無人機和AI目標倍增已成常態,若仍用傳統採購思維規劃力量,將在開戰後立即陷入庫存與更新雙重缺口。因此,作者主張把“生產即威懾”制度化:平時保持冗餘供應鏈與盟友協同,戰時讓連排單位成為即時技術實驗床,並用機器速度維持人類監督。只有將迭代、備份與韌性嵌入和平時期的國防工業與聯盟框架,才能確保在下一場多戰區衝突中,概念、庫存與節奏同步到位,避免“有方案、無彈藥”的致命時差。 (稻香湖下午茶)
李世默:中美領導人年內三次通話,暴露美國戰略的本質轉變
【導讀】2025年9月19日晚,中美元首再次通話,這是繼1月祝賀當選、6月關稅風波後,兩國領導人年內的第三次溝通。本次通話就當前中美關係和共同關心的話題坦誠深入交換意見,並就經貿合作、Tiktok解決方案等具體問題進行溝通。本文指出,川普2.0是一場“非自由主義轉向”,其核心是“去意識形態化”。這一轉變可解釋美方在通話中為何不再強調價值立場,而是更側重關稅、tiktok等現實經濟利益。在世界格局由清晰變得渾濁之時,傳統左右政治光譜正在瓦解,“誰是敵人、誰是朋友”的問題變得更加複雜。在此背景下,我們有必要切近審視這一新意識形態光譜,討論中國在其中的定位與國家利益。作者認為,全球意識形態經歷了萌芽-大左右-單極時刻-多極世界。自2016年起,美國的意識形態光譜發生了根本性的裂變,MAGA運動打破原有“小左右”格局,正在西方開創一種新的政治光譜。在這一新譜中,左右之分讓位於對世界秩序主張的差異,左翼追求多極化,而右翼試圖維護單極化。在目前美國正在推動的去全球化影響下,中國和全球南方國家必須推動以多極主義為意識形態敘事的“再全球化”,尋求繼續發展和化解人類生存問題,才能實現符合中國和世界長遠利益的國際新秩序。世界意識形態光譜的裂變與21世紀的再全球化20世紀以來,現代政治意識形態在全世界範圍內被分佈在一個左右兩元對立的光譜上。這當然是一個過於簡單化的抽象格局,但確實也概括了這一百多年來幾乎每一個國家和地區內部以及它們之間的政治取向和政治鬥爭的結構。一個普通的政治系本科生就可以把所有政黨和政權的“政治三觀”都在這個光譜上放到適合的位置,從而決定身份認同、設立政治站隊和研究鬥爭戰略。然而,在後冷戰時代全球化從鼎盛走向終結的二十多年裡,這個意識形態光譜在世界各地發生了裂變,原本清晰的格局變得渾濁,國與國之間和國家內部的政治力量脫離了傳統左右政治光譜的結構,以至於“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又變得相當複雜。本文在簡單梳理傳統左右意識形態光譜的結構的基礎上,試圖分析和解讀裂變發生的過程和驅動力,以及裂變後的意識形態生態,觀察和探索一個可能正在形成的新意識形態光譜,討論中國在這個新意識形態生態裡的定位與國家利益,並提出一些對關於中國正在參與重塑的21世紀世界格局的設想。▍從十月革命到二戰:左右的宏大敘事十月革命啟動了20世紀左右意識形態光譜的宏大敘事——“大左右”。左就是蘇聯代表的共產主義理想、社會主義制度與國際主義的世界觀。這個世界觀有半個多世紀馬克思主義的思想鋪墊,但總體來說是大革命的產物,是一種騰空而起的政治。在這個宏大敘事之下,美國和部分西歐國家處在一個中間地帶。這些國家的國內政治在“小左右”的敘事裡發生,即受蘇聯影響代表勞工利益的左派與堅持資本主義代表資本力量的右派之間的鬥爭。在這個小敘事裡,戰後美國政治的趨向是偏左翼的,國內政治最終定位在了保護勞工的羅斯福新政。[1]當時分佈在非洲、拉丁美洲和亞洲的廣大被殖民地區的民族,基本都屬於左傾的政治趨向,這主要反映在反殖民、反帝國主義的立場和爭取民族獨立的鬥爭上,馬克思列寧主義是它們的重要思想武器。[2]從那個時代開始,圍繞主權展開的鬥爭就是橫跨左右的。在世界範圍內,反殖民國家和地區的政治力量通過爭取主權,從左翼與帝國主義鬥爭。在西方,針對主要是左翼的國際主義,出現了右翼的主權派。美國反對參加一戰和二戰並抵制國際聯盟的政治力量,就屬於後者。[3]總的來說,這個時代的左右鬥爭在現實層面主要圍繞工業革命對人類社會的衝擊展開。在工業化國家內部,資本的獨霸造成大規模不平等,大量民眾的生活無法得到保障。在國際層面,先發工業化的西方國家在世界各地進行前所未有的武力掠奪。簡單來說,當時的右,是要保護工業化的既得利益階層和國家;當時的左,則是要為廣大勞工爭取權益,為被掠奪和殖民的民族爭取獨立解放。[4]中國的左右政治也是那個時代的縮影,體現為共產主義革命與民族獨立鬥爭的結合,這個結合是現代中國建國的基因,對日後影響深遠。▍冷戰二戰結束後,世界迅速進入了美蘇兩大陣營對抗的冷戰時代,意識形態左右的光譜變得格外清晰。在半個世紀的冷戰期間,蘇聯為首的華約陣營主張社會主義和國際主義,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主張資本主義和主權主義[5],形成了鮮明的國際“大左右”格局。第三世界的開發中國家有選邊站的,也有中立的。比如菲律賓和阿根廷是右的,非洲大多數國家是左的。在兩大陣營內部,各國政治則在“小左右”的光譜上搖擺。在西方,左主要是在資本主義框架裡的福利社會政治,包括高稅收、高福利、保護勞工等;右則是保護資本利益的低稅收、小政府政治。在華約陣營裡,左是對社會主義和計畫經濟的堅持,右則是在社會主義框架裡實施某種程度的市場經濟的主張。在冷戰期間,中國的國際站位是橫跨左右的。從新中國成立初期,中國的定位是明顯偏左的,主張計畫經濟和國際主義。70年代後,中國與蘇聯發生隔閡,之後與美國建交。[6]▍後冷戰時代與全球化蘇聯解體後,世界的左右格局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國際層面的“大左右”基本消失了,冷戰時代西方主導的右在全球範圍內形成了意識形態的單極霸權,自由主義和新自由主義的整套思想體系超越了左右,成為所謂的普世價值和歷史終結論。很多學者把這個時代稱為“單極時刻”。[7]這個思想體系把歐洲所謂的啟蒙運動的哲學理念打包成了當代政治、經濟和地緣政治的意識形態複合體,在全球強勢推廣。這個意識形態複合體包括以下要素:個人是人類社會的根本原子單位,享有天賦權利;多黨選舉和分權制約是唯一正當的政治制度;脫離政治的獨立司法是唯一正當的法治;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是全球經濟的唯一有效制度。在這個複合體裡,言論自由、新聞自由等權利,還有種族身份認同、性別身份認同、性取向身份認同甚至性別身份選項,都是個人主權不斷擴大的工具和表現。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核心就是普世性,自由主義者們相信他們的價值觀是超越任何文化、宗教、國家甚至歷史的,是最終必須被全人類接受,並實現於每個國家的政治制度、經濟制度和社會結構的。以自由主義為原教旨的意識形態的普世化,以新自由主義為指南的國內經濟政策和全球化經濟建構,成為單極時刻籠罩整個世界的宏大敘事。意識形態光譜在實質上脫離了傳統的左右,政黨和國家的政治定位取決於它們對自由主義宏大敘事的皈依程度。在國際層面,美國在自由主義的最極端,俄羅斯則從葉利欽時代鐘擺到抵抗自由主義的普丁時代。在國內政治層面,各個政黨在自由主義和新自由主義的菜單上點適合自己利益和立場的菜。比如,美國民主黨在文化上更趨向於身份認同政治,他們因此被稱為左翼的自由派,但在經濟上,民主黨不斷向共和黨主導的新自由主義靠攏,兩黨同時往資本的利益傾斜,這樣的“左”在實質上完全背離了20世紀意識形態光譜上的左的定義。在國際政治上,民主黨的自由主義干涉派和共和黨的新保守主義派,都主張用政治、經濟甚至軍事手段實現自由主義的普世化。在這個時代,中國又一次處在中間地帶。中國在後冷戰時代以拒絕皈依自由主義和新自由主義,以吸納西方市場經濟的方式大規模融入全球化,並成為全球化最重要的主導力量之一。在國際事務上,中國堅持和平共處五項基本原則,堅決抵制西方的自由主義普世化。▍全球化轉變導致的意識形態裂變與後全球化時代:從單極時刻到多極世界從2008年的金融危機到2016年川普第一次當選美國總統,全球化在西方發生了重大轉變,從而導致整個世界的意識形態發生裂變。這一輪全球化從20世紀90年代初開始,在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時達到頂峰。這一輪全球化主要由美國引領並制定規則,以全球貿易和包括金融在內的經濟一體化為政策表現,但內在驅動力卻含有很強的意識形態性——自由主義的政治觀及其延伸出的新自由主義經濟論。[8]中國在根本上和整體上拒絕了這個意識形態核心,卻在經濟結構上全面融入了全球化,並在規則上遵守了全球化的框架,成為全球化的重要參與者和引領者。全球化創造了極大的經濟價值,中國一躍成為以購買力平價計算的全球第一大經濟體,美國與整個西方的總體財富也大大增加。然而,開發中國家的多數國家和地區收益並不大。最重要的是,在美國和西方內部,全球化的利益分配也極其不均,絕大部分新增財富被頂端利益集團吞併,中下層的大多數人則承擔了去工業化的巨大經濟和社會成本。同時,全球化以及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導致的文化衝擊,對西方社會的內部結構造成了很大的破壞,影響到了西方在二戰後形成的政治穩定和社會共識。[9]美國和以北約為首的軍事聯盟,在全球範圍內強行干涉大量國家和地區的政治和經濟,輕則用它們控制的國際機構(如IMF)的經濟手段,強則用革命甚至戰爭的手段。這樣的大範圍對外強行干涉有利益驅動,也有意識形態驅動,但都導致了“帝國過度擴張”[10]。這種過度擴張給美國和整個西方帶來了巨大的結構性成本,加劇了它們內部的社會和政治的分裂。20世紀形成的較穩定的左右意識形態光譜,在這個大背景下發生了裂變。(一)美國冷戰後,隨著蘇聯的解體,在美國和西方內部,“大左右”的光譜基本消失了,之前的右成了整個政治光譜。在這個大右的範圍內,意識形態光譜只剩下“小左右”之分。在經濟上,以美國民主黨為代表的左,從克林頓開始就已經基本上放棄了勞工利益,往新自由主義傾斜,主張小政府、降低福利、保護資本、自由貿易。在經濟社會層面,兩黨都站在資本利益的一方,推動了美國的去工業化。在移民政策上,兩黨總的來說保護移民權益,對非法移民也相對寬鬆,只是在度上有所差別。在外交事務上,民主黨也基本放棄了之前左翼的鴿派道路,推行自由主義干涉政策。以美國共和黨為代表的右,在經濟上是新自由主義的最早倡行者,比民主黨更支援小政府、低稅收、低福利、保護資本和自由貿易。外交事務上以新保守主義為政策導向,與民主黨的自由主義干涉政策異曲同工。[11]在這種政治導向下,兩個政黨、克林頓、小布什和歐巴馬三個總統的24年任期內,革命和軍事衝突從未消停。在這個小左右的光譜上,民主黨和共和黨之間的差別主要集中在文化價值觀、種族政治和環保氣候政治上。雙方在價值觀上的對立鮮明,民主黨堅持墮胎合法化,共和黨要限制墮胎;民主黨要限制私有槍支,共和黨認為持槍是憲法賦予的公民權利。民主黨主張所謂的多元文化主義,推動少數族群和少數性取向群體的身份認同政治,實施所謂的積極平權政策,在學校招生和職業市場上不斷要求對少數族群和少數性取向群體執行優惠性差別待遇。這些政治主張經過多年演變後形成了所謂的“覺醒主義”。共和黨大多反對這些基於身份認同的政治主張,支援和維護偏古典的個人主義。這裡要提醒的是,民主黨支援的身份認同政治並非集體主義,而是個人主義被放大的一種表現。在身份認同政治裡,群體的意義是幫助個人突破被視為限制個人發展的傳統社會價值觀,覺醒主義的意識形態譜系來自極端現代性自由主義。[12]在環保和氣候問題上,民主黨一般主張對企業加強管控,實行較嚴格的環境法規,共和黨則更支援企業和自由市場。然而,這個“小左右”格局在2016年被全面打破了。從2016年到2024年,美國的意識形態光譜發生了根本性的裂變,“小左右”格局可能一去不復返了。新光譜的一端是“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所代表的全新意識形態,另一端則是包含後冷戰時代整個“小左右”光譜的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很多媒體報導把川普為首的MAGA運動歸為右翼甚至極右,但這樣的歸類是錯位的。雖然MAGA的一些政治主張(如反對墮胎合法化)與之前“小左右”光譜上的右派一致,但它們的很多政治主張(如貿易保護與再工業化)更接近“小左右”光譜上的左翼。MAGA造成的左右渾濁,在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的站隊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前共和黨副總統切尼多年來一直是被民主黨深惡痛絕的極右政客,這次卻支援了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哈里斯,他的女兒利茲·切尼(前共和黨眾議員)還強勢參與了哈里斯的競選活動。大多在共和黨內根基很深的建制派,如老布什和小布什等,從2016年開始都是極力反對川普和MAGA運動的。當代西方的學界、政治精英階層和大眾媒體通常把MAGA和其歐洲的同路勢力稱為民粹主義。然而,這裡的民粹主義的內涵是模糊的,更多是西方建制派對這一運動的負面標籤,把這個正在顛覆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基石的運動歸類為眾人的無知和反智。MAGA的真正意義遠大於所謂的民粹主義,它正在打破“小左右”的格局,並且可能在美國乃至整個西方世界開創一個新的政治大光譜。在政治問題和理論術語裡,人們往往把具有革命性的因素歸為左,把保守的力量歸為右。因為MAGA顯然是一個革命性的運動,其反對者則是試圖維持自由主義秩序的所謂建制派,也就是相對保守的政治力量。筆者暫且把MAGA放在這個也許正在形成的政治大光譜的左端,把共和、民主兩黨裡的自由主義建制派放在右端。MAGA派現在入主了白宮,在國會兩院獲得了大多數,聯邦最高法院裡的大多數大法官也傾向於他們的政治立場。他們的國內政策導向,與整個“小左右”光譜上幾十年來形成的左右共識反其道而行之。在文化價值觀領域,MAGA派推翻了近幾十年的主流政治,迅速且強勢地取消了政府和社會的大量覺醒主義政策,試圖重建基督教傳統價值觀。他們也正在執行較強勢的反移民政策。在社會和經濟治理上,MAGA派包含較強烈的自由意志主義,馬斯克是代表人物之一。這裡要注意的是,自由意志主義和自由主義有著根本性的不同,在很多地方甚至是對立的,自由意志主義的自由是沒有自由主義價值觀的自由,是超道德的。[13]在對外事務上,MAGA派迅速並全方位拋棄了自由主義建制派的整個政策體系。短期影響最大的,也許就是從強力支援烏克蘭,轉向基本接受俄羅斯對衝突的敘事,試圖越過歐洲和烏克蘭與俄羅斯談判停戰,並與俄羅斯修好。MAGA的外交事務觀似乎結合了孤立主義和擴張主義,這看上去是矛盾的,但其實未必。MAGA派的政策趨向很可能是老羅斯福式的強硬擴張,但這次主要針對西半球,主要是現實主義利益驅動,意識形態性很弱,有相當大的機率會在西太平洋甚至歐洲減少軍事存在。MAGA的自由意志主義傾向也正在大大減低美國外交政策裡的意識形態成分,以普世價值為由干涉他國政治的行為可能會大大減少。[14]最值得關注的是意識形態層面,MAGA運動的形成有深厚的社會、經濟和歷史背景。自由主義政治力量在後冷戰時代在共和、民主兩黨取得了主導地位,全方位奪取了美國政治體制的權力機制和社會的話語權。他們推行的資本主義全球化、極端個人主義的覺醒政治和世界範圍內的普世價值,侵蝕了美國社會內部的整體性,造成了幾乎百年未有的內部大分裂。總結近二十多年來美國內部的意識形態思潮,可以發現斷層線並不在傳統的兩黨政治之間,而是在維護後冷戰時代自由主義的整體制度和這個制度下的受害群體的集體反擊力量之間。後者現在似乎奪取了共和黨的控制權,民主黨則牢牢地掌握在自由主義建制派手中。共和黨內的自由主義者現在處在沉默狀態,或倒向支援民主黨。在國際層面也是如此。范斯在2025年慕尼黑安全會議上的發言,以及2月底川普和范斯與澤倫斯基在白宮發生的爭吵,似乎顯示美國在世界意識形態光譜上的定位已經發生了質的裂變,走到歐洲乃至整個西方和非西方國家內支援西方意識形態的勢力的對立面。後冷戰時代在歐洲被排擠的反自由主義(或非自由主義)政治力量(如匈牙利的歐爾班、德國的選擇黨等)突然獲得了一個巨大的領導者——美國。美國正在完全拋棄後冷戰時代形成的橫跨兩黨的自由主義干涉主義和新保守主義的共同綱領,重新定位成非自由主義的現實主義。這個變化在美國最近發動的關稅戰上得到了體現。之前建制派發動的針對中國的經濟攻擊,都有強烈的意識形態定位,比如拜登政府很注重團結價值觀相同的自由主義國家一起遏制中國的經濟發展,而川普的關稅戰則是針對包括自由主義西方國家在內的所有國家,利益驅動超越了意識形態。在美國的對外政策上,由此形成了左端的非自由主義、現實主義革命派和右端的自由主義保守建制派對壘的新光譜。MAGA運動對中國的影響無疑是深遠的。因為中美關係在本世紀世界格局裡的核心地位,其對整個世界的影響也是巨大的。當下,美國的對華政策正從拜登政府的意識形態、政治、經濟和軍事整體的結盟遏制,極速轉向美國針對經濟利益單挑中國。這個轉向能否持續下去,仍有待觀察。(二)歐洲/歐盟同樣的意識形態裂變在歐洲也在發生,不過程度有所不同,背後的原因與美國有重疊,也有差異。在思想層面,歐洲各國對自由主義的反思已持續多年。歐洲的福利社會對美國式資本主義造成的不平等和分裂起到了一定的平衡作用。但在很多社會和文化領域,歐盟的跨民族政治,大量來自西方以外(特別是伊斯蘭國家)的移民,同樣正在改變歐洲各國政治原本的斷層線。[15]匈牙利和波蘭的非自由主義力量早在美國MAGA之前就奪取了本國政權並改造了社會意識形態結構,義大利可能在進行改變中。在歐洲主要國家中,反自由主義和非自由主義政治力量也在持續崛起。法國的國民聯盟、德國的選擇黨和英國脫歐形成的政治力量,都在民意上逐漸形成至少半壁江山,並有可能奪取政權。同樣的情況也在一批中型國家發生,如荷蘭的自由黨、斯洛伐克的社會民主-方向黨、奧地利的自由黨、羅馬尼亞被禁止參選的“極右翼”政客傑奧爾傑斯庫和大選第一輪得票最高的西米翁。值得一提的是,歐洲的反自由主義和非自由主義力量獲得政權的途徑與美國不同,MAGA運動是通過獲得共和黨的控制權得到政權,歐洲各國則是通過成立新政黨,這也許使得它們遇到的阻力更大。在歐洲,因為國家眾多,還沒有一個如MAGA那樣覆蓋全歐洲的政治運動或組織,我們暫且借用匈牙利總理歐爾班的術語——“非自由主義”,來命名這股也許正在形成的顛覆歐洲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和制度的政治力量。[16]雖然不同歐洲國家的國內政治差異不小,但這些非自由主義政黨在很多政治和政策問題上的站位是高度相似的。它們一致主張縮緊移民政策,對它們來說,移民不只是一個經濟問題,更是一個文化和身份認同問題。同時,它們抵制主要源於美國的覺醒主義,認為歐洲必須維護基督教文化。這種對西方文化被侵蝕所引發的危機感,造成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歐洲各國的一些自由主義政治力量在形式上與美國的身份認同政治在所謂的多元文化主義上分道揚鑣。同時,歐洲非自由主義者們對維護自身文化真實性的堅持,使得大多數非自由主義政黨都反對歐盟擴張政治權力及其背後的自由主義意識形態,主張維護各國主權、文化完整和社會結構。在歐盟以外的外交事務上,歐洲各國的非自由主義力量最大的重合點就是親俄,除了義大利和波蘭外,幾乎所有非自由主義政黨都主張與俄羅斯修好,並在不同程度上反對繼續支援烏克蘭。川普在2024年的再次當選,給歐洲非自由主義思想和政治打了強心針,今後幾年它們是會借勢擴大影響,奪取更多的政權,還是會受到川普政府“美國優先”政策的負面影響而失去政權,還要繼續觀察。(三)俄羅斯和西方的其他反自由主義力量在世界意識形態光譜的裂變和演變中,俄羅斯無疑是場重頭戲。如果把各個國家放在正在形成的新“大左右”光譜上,俄羅斯肯定是在最左端的反自由主義革命派。在全世界範圍內的意識形態光譜轉型中,俄羅斯是最值得研究和分析的。在後冷戰時代,俄羅斯作為一個大國,經歷了一個最完整的國家性質轉變周期。隨著蘇聯的解體,俄羅斯意識形態一開始全方位倒向了西方自由主義,它的政治制度、經濟體制、社會文化價值觀都全盤接受和仿製了西方。然而,在葉利欽執政的十年裡,俄羅斯國家實力全方位大倒退。[17]但是,俄羅斯與其他前蘇東國家有根本上的差別,其他東歐小國完全皈依自由主義後被美國和西方吸納,在經濟文化和結構上完全融入了西方。俄羅斯是一個大國,它的規模和歷史使得西方在結構上無法迅速吸納。不能迅速吸納就必須在實力上防範。在冷戰後的二十多年裡,西方背離了冷戰和平結束時做出的北約不過分擴張的姿態和承諾,[18]北約東擴至大部分前華約國家和很多前蘇聯成員國,逼近俄羅斯邊境。同時,俄羅斯自身的情況也發生了變化。普丁是一位政治強人,上任後通過重新整合和集中權力,有效利用了全球經濟發展造成的能源價格上漲,引領了俄羅斯經濟和社會的全方位恢復。俄羅斯的國際地位也相應回升。在這個從崩潰到恢復的過程中,俄羅斯的精英和各階層也開始反思冷戰後的全盤西方化。[19]在社會層面,普丁整合了原來非常分散,並與政府對立的自由主義公民社會,重塑了比較統一的社會結構。媒體也從之前自由主義的定位,被逐步整合為與國家整體利益基本一致的生態。在經濟層面,面對俄羅斯經濟基本被西方資本和寡頭資本控制的局面,普丁上台後清除了有政治野心的寡頭,整合了願意在國家意志下發展的寡頭,同時重建了一些主要在能源領域的國有企業。[20]俄羅斯經濟在普丁的前兩個總統任期較迅速得到恢復。在文化價值觀層面,俄羅斯在普丁時代重新樹立了核心傳統文化的重要地位。歷史上,俄羅斯東正教在政治和社會結構的方方面面形成了整體的身份認同。從蘇聯意識形態到自由主義的改造,回歸至具有一千多年歷史的宗教文化傳統,在這個基礎上重建可持續的社會凝聚力,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俄羅斯實施的很多反覺醒主義的政策,對西方內部的非自由主義者們是有很強的親和力的。[21]歐洲各國的非自由主義政治力量普遍視俄羅斯為思想盟友,甚至包括不少美國的反自由主義體制和反覺醒主義的人物。[22]從2008年北約繼續東擴的計畫,到2014年克里米亞衝突,再到2022年的烏克蘭衝突,俄羅斯與美國西方軍事聯盟的矛盾如今已全方位破裂。在上述政治、經濟和文化發展的基礎上,這次與西方的決裂使俄羅斯成為世界上最重要的非/反自由主義國家,在世界新“大左右”意識形態光譜上佔據重要和鮮明的位置,並會持續影響全世界意識形態光譜演變的方向。俄羅斯的意識形態演變和發展過程,對中國的影響是舉足輕重的。90年代後,中國之所以堅持在共產黨領導的政治制度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基礎上積極參與全球化,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吸取了蘇聯和俄羅斯的教訓。在近幾十年裡,中國與俄羅斯雖然在意識形態和政治制度上有差別,但在抵制西方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單極霸權的立場上則是高度一致的。中國與俄羅斯在冷戰後形成的緊密夥伴關係與中國發展的巨大成功,給俄羅斯對自身自由主義化的反省提供了強有力的示範。[23](四)全球南方廣義的全球南方包括西方國家和日本以外的絕大多數國家和地區,其中有最窮的非洲國家,有最富有的中東石油大國,有俄羅斯這樣的軍事強國,當然也包括中國和印度這兩個巨大的開發中國家。全球南方國家有著高度的多樣性,它們的文化、宗教、歷史、種族、經濟基礎與社會結構差異非常大。在意識形態上,很多全球南方國家也曾一度陷入20世紀的左右政治光譜,原因是多層次的。有一批全球南方國家曾經是西方的殖民地,深受西方政治結構的影響。最為根本的是,冷戰以後,大多數開發中國家相信了歷史終結論,全盤移植了西方的自由主義政治制度,很多連憲法都是照搬的。[24]這就造成了西方的“小左右”光譜被人為地複製到了很多全球南方國家。當冷戰後的“小左右”光譜迅速崩潰時,全球南方國家的走向是值得關注的。筆者認為大多數全球南方國家將逐漸脫離自由主義意識形態,轉移至新“大左右”光譜的非/反自由主義那一邊。這裡有兩個主要原因。第一,絕大多數全球南方國家本來就沒有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基因,它們的自由主義價值觀和制度是移植過來的。還有很多國家的文化和價值觀在根本上是反自由主義的,伊斯蘭世界是一個鮮明的例子,比如沙烏地阿拉伯和阿聯雖然在經濟甚至安全層面和美國的關係很緊密,但在意識形態層面則成功地抵制了自由主義政治和價值觀。未來,大多數伊斯蘭國家,如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土耳其都可能朝非自由主義的方向發展。第二,冷戰以後,全方位引進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和制度的開發中國家,大多數的發展都不理想。而拒絕了自由主義的中國卻成為全球化最大的贏家,這個事實的意義已經變得非常明顯。[25]中國與全球南方在意識形態上的關係經歷了三個時代。新中國成立後,中國積極參與並引領了第三世界的政治思想,從萬隆會議開始,中國就是不結盟運動的核心國家之一。雖然在冷戰的框架裡,中國和第三世界與蘇聯有差異,但明顯也是左翼的、社會主義性質的。後冷戰時代,在政治上,中國拒絕了西方試圖普世化的自由主義意識形態,而絕大多數開發中國家則接受了。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與全球南方的關係進入了第三個階段,從“一帶一路”到三大全球倡議與“人類命運共同體”,中國與廣義的全球南方正在塑造一個全新的政治思想時代。▍自由主義與非/反自由主義的新“大左右”意識形態光譜縱覽全球各地的媒體、學術思想界、政界乃至企業金融界,一個新的“大左右”意識形態光譜或許正在形成。右翼在意識形態層面仍然堅持延續後冷戰時代的自由主義單極結構,並繼續在全球範圍內推廣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和政治制度。美國的建制派應該是這一派最具影響力的政治力量,其次是其他“五眼聯盟”國家、美國在太平洋的核心盟國和歐盟的主流政治力量。左翼則是由不同非自由主義和反自由主義政府和政治力量構成的陣營,主張多極化。右翼的共同點是想要什麼——維持自由主義在世界上的主導地位,差異只是程度不同;左翼的共同點在於不想要什麼——自由主義單極霸權,但內部存在巨大的多樣性,不同力量之間對未來的願景是有差異的。右翼的程度差異可簡單劃分為兩個派別:堅定普世派和多極共存派。美國的拜登政府和歐盟的主流政治力量屬於堅定的普世派,這從他們對待中國的態度上就能看出。美國和五眼聯盟、北約、澳大利亞和歐盟及歐盟內的一些國家近年來開始把中國定位成競爭者和對手,在他們的政策檔案裡除了指出與中國的利益衝突外,一貫都會將意識形態作為把中國劃為敵方的主要衡量標準之一。[26]而他們在號召盟友聯合起來遏制中國時,無論是為了貿易還是軍事上的利益,共同價值觀都是常用的動員口號。多極共存派是右翼陣營裡的溫和派,他們相信自由主義價值觀,在國內政治中推崇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政策和法律,但在自由主義普世化上比較溫和,反對激進地通過經濟甚至軍事手段將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強加於其他國家,主張積極與非自由主義國家和社會和平共存。西班牙的桑切斯政府、法國梅朗雄領導的左派政黨、紐西蘭、韓國甚至日本,都在不同程度上是多極共存派。新“大左右”光譜的左翼是凌亂的。筆者暫且把他們歸納成三大組:一是西方內部滋生出的反自由主義政治力量,如美國的MAGA和歐洲各國的非/反自由主義政權和政黨;二是實力派大國,主要有中國和俄羅斯;三是尋求發展的探索者,主要是全球南方的大多數開發中國家。這三組力量的差異在於他們的非自由主義和反自由主義的驅動力是不同的。第一組力量的意識形態鬥爭對像是本國的自由主義建制派精英,他們認為精英階層建立的自由主義全球秩序背叛了本國民眾的利益。在經濟層面,他們總的來說反對新自由主義,認為極端市場主義掏空了本國的工業,將財富集中到了極少數人手裡,摧毀了社會結構。同時,精英階層的自由主義價值觀演變成了極端的覺醒主義和開放大量移民的政策,導致本國文化傳統的瓦解。在外交事務上,這組力量主張去意識形態化,川普2025年5月在沙烏地阿拉伯發表的重要演講中強烈譴責了西方自由主義外交政策,表明了與新保守主義和自由主義干涉派決裂的立場。第二組裡的中國和俄羅斯在自由主義秩序下的經歷全然不同。中國在西方引領的全球化中實現了高速發展,但是堅持自身的政治制度。俄羅斯接受了西方的政治制度,但經濟和安全卻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中國的繼續發展面臨西方雙重阻擊:既有自由主義政治力量從意識形態和利益兩個角度視中國為敵人,也有反自由主義政治力量從利益出發視中國為對手。俄羅斯吸取教訓後在意識形態上與自由主義分道揚鑣,成為世界反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中心和西方建制派的眼中釘,這個矛盾是不可調和且沒有妥協餘地的。但是西方反自由主義力量跟俄羅斯並沒有根本性的意識形態之爭,在很多地方甚至有共鳴;他們在利益上跟俄羅斯有矛盾,但也不是完全對立,雙方之間在意識形態上的准默契與利益上的妥協空間,充分表現在當下美俄對烏克蘭衝突的態度上。但是他們之間的利益關係是會朝妥協發展還是朝衝突發展,還有待觀察。第三組國家數量很多,相互之間的差異也很大。很多南方國家橫跨傳統左右的政治光譜,但它們的發展都在不同程度上被自由主義政治制度限制,都在尋求新的思想和道路。從傳統右翼滋生出來的阿根廷政府,以傳統左翼為基礎的南非政府,亞洲的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泰國、印度等不同文化宗教傳統的國家,都試圖在冷戰後實行的自由主義政治制度框架裡,探索非自由主義的治理方式。還有一些拒絕了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和政治制度的國家,如沙烏地阿拉伯、伊朗等伊斯蘭世界的大國,委內瑞拉等傳統左派國家,也都在積極探索和實踐適於它們生存和發展的意識形態和制度。但這個內部極度多元的群組裡的不同國家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不願意繼續接受一個強加在它們頭上的普世意識形態和政治制度,也不願意接受一個單極的全球體系。這種反普世和反單極性,將新的全球南方的非自由主義群體定義為新左右光譜的左翼。▍中國對世界/世界對中國的意識形態光譜的認知20世紀以來,中國與世界在意識形態上的相互認知,一直是緊扣在傳統左右光譜上的。21世紀世界意識形態光譜發生裂變後,之前建立在傳統左右光譜上的認知在根本上遭到了顛覆。傳統左右光譜上的“敵人”和“朋友”在整體上和根本上發生了變化。再看美國的新舊政治力量,雖然川普在第一任期挑起了對華貿易戰,但接下來的拜登政府無疑是後冷戰時代對中國敵意最強的政府,對中國實行的遏制政策是最結構性、影響最深遠的,並且帶動了幾乎整個西方世界和一部分非西方國家進行系統性的對華遏制。拜登與中國的對立有非常強的意識形態基因,他將21世紀的主要矛盾定義為“民主”之爭,甚至召集很多國家去美國召開民主聯盟大會,針對的主要靶子無疑是中國。川普開始第二任期以來,在與中國的貿易衝突上加碼了,挑起了全球化以來最激烈的貿易戰,但在意識形態和其他戰略上卻弱化了。[27]拜登代表的是美國和西方的傳統自由主義建制派,川普代表的是試圖在西方內部顛覆自由主義的MAGA運動。這兩股力量都有反華政策,但性質上的差別很大。前者是意識形態之爭與利益之爭的雙重矛盾,後者主要是利益之爭。川普的MAGA運動在本質上是反自由主義的,他們總的來說是不支援所謂的自由主義世界秩序的。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對中國沒有強烈的敵意,但矛盾的內涵主要是利益,包括經濟利益、軍事利益、地緣利益等。這樣的利益矛盾,是否可以通過妥協得到有持續性的緩和,還有待觀察。但可以期待的是,在意識形態層面,美國對中國的干涉,在國際上通過所謂的自由主義世界秩序對中國的排擠,可能都會減輕。如何分析和判斷世界意識形態格局裂變後的各種政府和政治力量對中國的立場和政策取向,需要新的思維框架,是國際政治研究的迫切需求。▍多極世界與21世紀的再全球化如今世界處於一個正在全方位裂變的大變局中,觀察現狀和預測未來都好比正南看北斗。筆者提出一個設想:世界意識形態的光譜正在轉型,新光譜的左右兩翼以對未來世界格局的不同願景為分裂線,左翼追求一個多極化的世界秩序,而右翼試圖維護單極化的世界秩序。單極主義的意識形態核心是自由主義,包含自由主義價值觀的全部內容與它的普世性和單一性。左翼則是極其多元的,包含所有自由主義以外的意識形態和價值觀,同時也包括一些持有自由主義價值觀,但不支援它的普世化的政治力量。左翼的意識形態五花八門,基於不同的宗教、文化和政治傳統,利益上也有內在衝突。左翼對於多極主義的想像,也是千差萬別。然而,左翼的最大公約數是反對自由主義單極。我們可以嘗試給世界上主要的國家和政黨或任何形式的政治力量,在這個新左右光譜上找到合適的位置。在這個設想框架裡,多極主義與單極主義的對立將是21世紀上半期的主要矛盾。從現實和歷史層面,中國都必將是多極主義這一邊的重要力量。在現實層面,這幾十年來的全球化是以自由主義為意識形態基石的。然而,當今這個單極主義的全球化模式已經無以為繼。現在正在竭盡全力解構單極世界秩序的,正是美國的川普MAGA政權。他們的多極世界想像並不清晰,但整體上認為單極世界對美國民眾的利益並不有利。但是,MAGA推動多極世界的手段是去全球化,這與中國的目標是存在矛盾的。中國與全球南方絕大多數國家都需要繼續發展,這就需要繼續增進互聯互通。同時,人類如今面對的生存挑戰是全球性的,氣候問題、核擴散問題、人工智慧等,都需要所有國家聯合互助才能得到解決。在目前美國正在推動的去全球化影響下,中國和全球南方國家必須推動以多極主義為意識形態敘事的再全球化,尋求繼續發展和化解人類生存問題。中國向全世界提出的三大全球倡議,從發展、安全和文明三大維度將多極世界的思想具體化了。中國在堅持自身政治道路和制度的前提下成功參與全球化的經驗,是很多全球南方國家可以借鑑的。中國在近代將共產主義思想與民族解放的鬥爭相結合完成了現代建國,是再全球化所需要的多元主義基因的重要體現和案例。多極主義的國家和政治力量之間肯定存在矛盾,也會經歷拉鋸、衝突和妥協。但是,當今世界的主要矛盾是多極主義與單極主義的矛盾,只有多極主義勝出,才能實現符合中國和世界長遠利益的21世紀再全球化。 (文化縱橫)
“美國例外論”被中國打破了?
歐洲《現代外交》網站7月13日發表題為《隨著中國崛起,“美國例外論”面臨歷史性考驗》的文章,作者是卡蒂姆·塞蘭熱·圖雷。文章摘編如下:2003年5月,即美國入侵伊拉克後不久,時任美國總統喬治·W·布什站在“亞伯拉罕·林肯”號航空母艦上,身後懸掛著“任務完成”的巨幅標語。他未曾意識到,自己正身處美國權力與“美國例外論”的巔峰時刻。20年後,“美國例外論”將迎頭遇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崛起這一註定的事實。“美國例外論”這種意識形態源於美國獨立戰爭,那場戰爭使美國自認為“優於”其他國家並且肩負著改造世界的獨特使命。“美國例外論”的支持者進一步宣稱,美國有權且註定在全球事務中扮演積極而獨特的角色。美國對戰爭的偏好印證了“美國例外論”。在1776年獨立以來的240多年裡,美國僅有16年處於和平狀態。這促使前總統吉米·卡特將美國稱為史上“最好戰的國家”。美國還面臨嚴峻的國內挑戰,而且這些挑戰似乎沒有結束的跡象。美國國家債務從2000年的5.7兆美元激增至2025年3月底的36.2兆美元。與此同時,2022年,中國在人工智慧、量子技術等44項關鍵技術中有37項領先全球,而美國僅主導7個領域。中國現已掌握包括高超音速導彈和核洲際彈道導彈在內的先進軍事技術。中國造船業產能約為美國的230倍。美國的基礎設施建設與中國相比也相形見絀。中國擁有全球里程最長的高鐵網路,而美國卻沒有一條高鐵線路。資料圖片:漳江灣跨海特大橋施工現場(新華社)中國現在是全球貨物貿易第一大國。20多年前,美中還分列世界第一和第七大貿易國。中國影響力擴大的一個重要原因是2013年提出的共建“一帶一路”倡議,該倡議已在100多個國家惠及大量民眾。儘管美國試圖從科技和經濟等多個方面遏制中國崛起,但收效甚微。當美國總統川普發動對華關稅戰時,中國宣佈將“奉陪到底”;當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指責中國謀求亞洲“霸權”並構成威脅時,中方堅決反駁美國指控,稱其是挑釁挑撥。中國在外交上變得自信,在處理對美關係時更加堅決。擁有14億多人口、豐富資源和堅定領導力的中國崛起為世界性大國實屬必然。例外論,請直面必然性! (環球雜誌)
川普與哈佛的衝突:3億美國人的意識形態在分裂
近期,川普政府與哈佛大學的衝突持續升級,宣佈取消哈佛招收國際生的資格,要求6,800名國際學生72小時內立即轉學。哈佛就此向聯邦法院起訴美國政府。5月29日,聯邦法院召開聽證會。但戲劇性的是,就在聽證會召開之前,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代理局長發布了一封信,給了哈佛30天的寬限期,哈佛可以在一個月內對政府撤銷該認證的決定提出質疑。川普本人也改口說,哈佛可以保留15%的國際學生比例。在當天的聽證會上,聯邦法官艾莉森·伯羅斯(Allison Burroughs)表示計畫發佈初步禁令,禁止川普政府在未遵循法定程序的情況下撤銷哈佛大學的學生和交流訪問者項目(SEVP)認證。她強調:“我確實認為需要發佈命令。它不需要過於嚴厲,但我希望確保現狀不變。”雖然這場衝突又可能成為川普政府一個爛尾事件,但這場衝突的背後,已不只是一些具體政策的分歧,實質上是美國右派與左派之間的意識形態較量。這種路線之爭,正在嚴重割裂美國的社會共識。1. 緣由去年初美國多家大學爆發學生抗議活動,抗議以色列對加薩地帶的軍事行動,以及美國政府對以色列的支援。|哥倫比亞大學抗議活動現場川普政府和右派政治團體指責學生運動為“反猶主義”,因此要“整頓”相關大學,要求這些學校打擊反猶主義、限制國際學生、取消DEI政策。川普最有威力的武器就是取消聯邦政府提供給大學的科學研究撥款。哥倫比亞大學是第一個投降的,但聲望最高的哈佛大學選擇了強硬對抗。川普政府凍結了對哈佛大學26億美元的研究撥款,涉及多年的合約。哈佛大學來自政府的研發撥款,根據公開資料,能查詢的最新資料是2022年的,這個數字是6.9億美元;哈佛2024年整體收入為65億美元、整體開支為64億美元。可見政府研發撥款對哈佛來說意義非常重大。哈佛隨即在馬薩諸塞州聯邦地區法院起訴聯邦政府,要求恢復撥款。上周川普政府乾脆暫停了哈佛招收國際學生的資格,要求6,800名現有國際學生轉學。根據估算,國際學生每年會給哈佛貢獻超過3億美元的學費。哈佛再次向聯邦法院提起訴訟,法官隨即發佈臨時限制令,要求在正式聽證會前「維持現狀」。最終輸贏尚未可知,但可以確定的是:美國社會正處於一場深刻且持續的文化與政治轉型中。這種分裂不僅左右政策方向,更深刻地重塑了美國人對「國家」「權利」「自由」甚至「真理」的理解。結合我在美國的親身觀察,以及與左右陣營人士的長期交流,這場意識形態的撕裂可歸納為三組核心矛盾。2. 全球主義 vs. 民族主義我曾與一位哈佛的招生官交流,他告訴我,哈佛希望培養的學生,應當是“以天下為己任”的人,而這個“天下”,並非僅指美國,而是全球。這種全球視角在其他頂尖大學與文理學院中也同樣普遍,它們不自視為職業培訓機構,而是自詡為「全球公民的孵化器」。全球主義者主張,美國對全球負有道義責任,應積極參與國際事務,促進自由貿易、環保合作與跨國交流。民族主義者則堅持國家利益優先,強調主權獨立、反對開放邊界與「全球義務」。哈佛代表全球主義的象徵:歡迎國際學生、支援跨國研究、推動環保協定、倡議多元文化融合;背後則是以科技巨頭、金融資本與跨國企業為依託的全球菁英網路。川普所代表的民族主義立場,則體現在退出跨國協議(如TPP、巴黎氣候協定)、建造邊境牆、限制外籍勞動力與海外學生、增加對進口商品的關稅等舉措。這並非川普的個人執念,而是在共和黨選民中的廣泛共識:美國在全球化中成了“冤大頭”,獲益者是外國與精英,被犧牲的是本國工人。3. 自由主義 vs. 保守主義由此可見,雙方的基本盤如下:自由主義者:大學教授與學生、少數族裔(非裔、拉丁裔、亞裔)、LGBTQ+群體、文化產業從業者(主串流媒體與好萊塢)、跨國公司高管、科技業精英、華爾街金融從業者,以及沿海大城市的中產階級(如矽谷與紐約);保守主義者:以白人為主的傳統中產、農業家庭、「鐵鏽地帶」的藍領工人、退伍軍人、槍械擁護者與執法人員等。自由派傾向集中在城市、沿海州、大學與科技業,通常受過高等教育、擁有國際化經驗、流動性高;而保守派則主要分佈在中西部、南部、鄉村與傳統產業區,更關心國家安全、本地就業與認同。自由主義強調個人權利、多元平等、社會正義與政府責任,尤其在性別認同、環保、族群平權等議題上迅速推進;而保守主義堅守宗教信仰、傳統家庭結構、自由市場與有限政府,反對墮胎、跨性別政策、認同政治等自由派議程。這場文化戰爭不只在立法層面,更滲透到教育、企業文化、傳媒輿論與日常生活。例如哈佛支援“多元文化課程”與“身份政治”,川普則批評其為“左翼洗腦”,破壞社會凝聚力與傳統價值觀。4. 精英主義 vs. 民粹主義美國傳統上由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群體掌握資源與話語權。常春藤名校、華爾街、智庫與主串流媒體構成了「知識統治」的結構。而川普的崛起是典型的民粹革命,打破了這種結構。他將“普通人”的憤怒轉化為政治動能,猛烈攻擊哈佛等機構為“脫離現實的精英堡壘”,指責其壟斷文化解釋權與公共道德標準。川普的支持者,包括鄉村福音派信徒、藍領工人、被AI與自動化衝擊的勞動者等,在社群媒體與右翼播客中獲得了替代性的「認同共同體」。這也導致資訊生態的極化:自由派依賴《紐約時報》、CNN等媒體,保守派則擁抱福克斯新聞、Breitbart和X(原Twitter)等平台。雙方在「事實」上的共識越來越少。每一場白宮記者會幾乎都成為這種衝突的縮影——發言人卡羅琳·萊維特與主串流媒體激烈交鋒,而來自自媒體的新銳記者卻頻頻與其笑語晏晏。5. 左派日漸式微,但不會被打倒民主黨內部也在反思:為什麼主串流媒體、大學、科技界幾乎都是自由派陣營,但越來越多一般民眾卻選擇相信對方?答案或許在於「自作孽不可活」。自克林頓以來,自由派在全球化中獲利巨大,地位持續上升,歐巴馬時期達到頂峰,卻也逐漸脫離基層民眾,過分強調DEI、「性別多元」、身份政治,越來越遠離普通人的價值共識。這些傾向激發了保守派的強烈反撲,也推動中間派選民流向共和黨——這正是川普兩次勝選的深層原因。2024年大選,川普在亞裔選民中的支援率達到了39%,比2020年提高了5個百分點;在西裔選民中達46%,提高了14個百分點,均為歷史新高;即便是傳統上支援民主黨的非裔選民中,川普也獲得了13%的支援,比上次提升5個百分點。從我接觸的華裔社群來看,川普的支持者明顯增加,主要原因是對加州民主黨推行的極端DEI政策感到憤怒:性別劃分上百種、未成年人可在家長不知情下選擇變性、流浪漢與非法移民享有大量福利,而合法居民卻背負沉重稅負。但美國的憲政體制本質上是一種平衡機制,它並非鼓勵“一方徹底勝出”,而是通過博弈與制衡實現共存與迭代。保守主義與自由主義的對抗,實則是構成美國國家精神的兩大支柱:保守派是美國秩序與傳統的骨架;自由派則是美國靈魂中的理想與多元。兩者相互制衡,也彼此依賴。一方代表自我奮鬥與國家主權,一方則象徵平等、公義與全球責任。在這場巨變中,無論哈佛能否守住捐款與學生,川普是否再次勝利,這個國家終究不會被撕裂,而是繼續在分歧中前行,在衝突中尋求平衡。 (騰訊財經)
川普與哈佛的衝突:3億美國人的意識形態在分裂
近期,川普政府與哈佛大學的衝突持續升級,宣佈取消哈佛招收國際生的資格,要求6800名國際生72小時內立即轉學。哈佛就此向聯邦法院起訴美國政府。頭圖由豆包生成,提示詞:吶喊 抗議 博士帽5月29日,聯邦法院召開聽證會。但戲劇性的是,就在聽證會召開之前,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代理局長發布了一封信,給了哈佛30天的寬限期,哈佛可以在一個月內對政府撤銷該認證的決定提出質疑。川普本人也改口說,哈佛可以保留15%的國際學生比例。在當天的聽證會上,聯邦法官艾莉森·伯羅斯(Allison Burroughs)表示計畫發佈初步禁令,禁止川普政府在未遵循法定程序的情況下撤銷哈佛大學的學生和交流訪問者項目(SEVP)認證。她強調:“我確實認為需要發佈命令。它不需要過於嚴厲,但我希望確保現狀不變。”雖然這場衝突又可能成為川普政府一個爛尾事件,但這場衝突的背後,已不僅僅是一些具體政策的分歧,實質上是美國右派與左派之間的意識形態較量。這種路線之爭,正在嚴重割裂美國的社會共識。緣由去年初美國多家高校爆發學生抗議活動,抗議以色列對加薩地帶的軍事行動,以及美國政府對以色列的支援。|哥倫比亞大學抗議活動現場川普政府和右派政治團體指責學生運動為“反猶主義”,因此要“整頓”相關大學,要求這些學校打擊反猶主義、限制國際學生、取消DEI政策。川普最有威力的武器就是取消聯邦政府提供給大學的科研撥款。哥倫比亞大學是第一個投降的,但聲望最高的哈佛大學選擇了強硬對抗。川普政府凍結了對哈佛大學26億美元的研究撥款,涉及多年的合同。哈佛大學來自政府的研發撥款,根據公開資料,能查詢到的最新資料是2022年的,這個數字是6.9億美元;哈佛2024年整體收入為65億美元、整體開支為64億美元。可見政府研發撥款對哈佛來說意義非常重大。哈佛隨即在馬薩諸塞州聯邦地區法院起訴聯邦政府,要求恢復撥款。上周川普政府乾脆暫停了哈佛招收國際學生的資格,要求6800名現有國際學生轉學。根據估算,國際學生每年會給哈佛貢獻超過3億美元的學費。哈佛再次向聯邦法院提起訴訟,法官隨即發佈臨時限制令,要求在正式聽證會前“維持現狀”。最終輸贏尚未可知,但可以確定的是:美國社會正處於一場深刻且持續的文化與政治轉型中。這種分裂不僅左右政策方向,更深刻地重塑了美國人對“國家”“權利”“自由”乃至“真理”的理解。結合我在美國的親身觀察,以及與左右陣營人士的長期交流,這場意識形態的撕裂可歸納為三組核心矛盾。全球主義 vs. 民族主義我曾與一位哈佛的招生官交流,他告訴我,哈佛希望培養的學生,應當是“以天下為己任”的人,而這個“天下”,並非僅指美國,而是全球。這種全球視角在其他頂尖大學與文理學院中也同樣普遍,它們不自視為職業培訓機構,而是自詡為“全球公民的孵化器”。全球主義者主張,美國對全球負有道義責任,應積極參與國際事務,推動自由貿易、環保合作與跨國交流。民族主義者則堅持國家利益優先,強調主權獨立、反對開放邊界與“全球義務”。哈佛代表著全球主義的象徵:歡迎國際學生、支援跨國研究、推動環保協定、倡導多文化融合;其背後則是以科技巨頭、金融資本與跨國企業為依託的全球精英網路。川普所代表的民族主義立場,則體現在退出跨國協議(如TPP、巴黎氣候協定)、築邊境牆、限制外籍勞動力與海外學生、增加對進口商品的關稅等舉措中。這並非川普的個人執念,而是在共和黨選民中的廣泛共識:美國在全球化中成了“冤大頭”,獲益者是外國與精英,被犧牲的是本國工人。自由主義 vs. 保守主義由此可見,雙方的基本盤如下:自由主義者:大學教授與學生、少數族裔(非裔、拉丁裔、亞裔)、LGBTQ+群體、文化產業從業者(主串流媒體與好萊塢)、跨國公司高管、科技行業精英、華爾街金融從業者,以及沿海大城市的中產階級(如矽谷與紐約);保守主義者:以白人為主的傳統中產、農業家庭、“鐵鏽地帶”的藍領工人、退伍軍人、槍械擁護者與執法人員等。自由派傾向集中在城市、沿海州、高校與科技行業,通常受過高等教育、擁有國際化經驗、流動性高;而保守派則主要分佈在中西部、南部、鄉村與傳統產業區,更關心國家安全、本地就業與身份認同。自由主義強調個人權利、多元平等、社會正義與政府責任,尤其在性別認同、環保、族群平權等議題上推進迅速;而保守主義堅守宗教信仰、傳統家庭結構、自由市場與有限政府,反對墮胎、跨性別政策、身份政治等自由派議程。這場文化戰爭不只在立法層面,更滲透到教育、企業文化、傳媒輿論與日常生活中。例如哈佛支援“多元文化課程”與“身份政治”,川普則批評其為“左翼洗腦”,破壞社會凝聚力與傳統價值觀。精英主義 vs. 民粹主義美國傳統上由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群體掌握資源與話語權。常春藤名校、華爾街、智庫與主串流媒體構成了“知識統治”的結構。而川普的崛起是一次典型的民粹革命,打破了這種結構。他將“普通人”的憤怒轉化為政治動能,猛烈攻擊哈佛等機構為“脫離現實的精英堡壘”,指責其壟斷文化解釋權與公共道德標準。川普的支持者,包括鄉村福音派信徒、藍領工人、被AI與自動化衝擊的勞動者等,在社交媒體與右翼播客中獲得了替代性的“認同共同體”。這也導致資訊生態的極化:自由派依賴《紐約時報》、CNN等媒體,保守派則擁抱福克斯新聞、Breitbart和X(原Twitter)等平台。雙方在“事實”上的共識越來越少。每一場白宮記者會幾乎都成為這種衝突的縮影——發言人卡羅琳·萊維特與主串流媒體激烈交鋒,而來自自媒體的新銳記者卻頻頻與其笑語晏晏。左派日漸式微,但不會被打倒民主黨內部也在反思:為什麼主串流媒體、大學、科技界幾乎都是自由派陣營,但越來越多普通民眾卻選擇相信對方?答案或許在於“自作孽不可活”。自克林頓以來,自由派在全球化中獲利巨大,地位持續上升,歐巴馬時期達到頂峰,卻也逐漸脫離基層民眾,過度強調DEI、“性別多元”、身份政治,越來越遠離普通人的價值共識。這些傾向激發了保守派的強烈反撲,也推動中間派選民流向共和黨——這正是川普兩度勝選的深層原因。2024年大選,川普在亞裔選民中的支援率達到了39%,比2020年提高了5個百分點;在西裔選民中達46%,提高了14個百分點,均為歷史新高;即便是傳統上支援民主黨的非裔選民中,川普也獲得了13%的支援,比上次提升5個百分點。從我接觸的華裔社群來看,川普的支持者明顯增加,主要原因是對加州民主黨推行的極端DEI政策感到憤怒:性別劃分上百種、未成年人可在家長不知情下選擇變性、流浪漢與非法移民享有大量福利,而合法居民卻背負沉重稅負。但美國的憲政體制本質上是一種平衡機制,它並非鼓勵“一方徹底勝出”,而是通過博弈與制衡實現共存與迭代。保守主義與自由主義的對抗,實則是構成美國國家精神的兩大支柱:保守派是美國秩序與傳統的骨架;自由派則是美國靈魂中的理想與多元。兩者相互制衡,也彼此依賴。一方代表自我奮鬥與國家主權,一方則像征平等、公義與全球責任。在這場巨變中,無論哈佛能否守住捐款與學生,川普是否再次勝利,這個國家終究不會被撕裂,而是繼續在分歧中前行,在衝突中尋求平衡。 (秦朔朋友圈)
分析師看金價 | 金價調整結束,開啟反彈走勢?
5月12日當周,倫敦金價格開盤3281.84美元/盎司,最高3292.29美元/盎司,最低3120.48美元/盎司,收盤3201.59美元/盎司。北京黃金經濟發展研究中心調查顯示,市場人士認為本周國際金價震盪下行可能性較大。投票顯示,有38%的讀者看漲本周金價、32%看震盪、30%看空。吳迪 獨立分析師本周多空分水嶺3204美元基本面方面,對貿易局勢的樂觀情緒及聯準會重啟降息預期時間的延後,都打壓了國際金價走勢。展望本周,經濟資料相對較少,但多位聯準會官員將發聲,須留意年內聯準會只降息一次的觀點是否會被支援。從技術上看,今日亞盤國際金價高開高走,重回本周多空分水嶺3204美元/盎司上方運行,緩解了短期下行壓力,不過日線圖上仍位於空頭模型中,投資者仍須謹慎。上行方面,阻力關注3289美元/盎司附近,若國際金價有效突破該位置,阻力調整至3376美元/盎司附近。下行方面,支撐關注3116美元/盎司附近,若有效跌破該位置,支撐則調整至3032美元/盎司附近。李躍鋒 北京黃金經濟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市場情緒快速轉換  短期大幅波動難免技術面來看,國際金價回撤至3120美元/盎司後反彈,阻力位於3263~3293美元/盎司區域,關鍵壓力3300~3320美元/盎司區域。突破有望測試下行壓力線3350~3380美元/盎司。但若無法突破3293美元/盎司一線,謹防再度向下回落。穆迪下調美國評級可能會引發國際金價延續反彈,但聯準會官員發聲、特朗關於貿易方面的言論、美伊協議、俄烏會談等,或將導致國際金價大幅波動。周智誠 獨立分析師國際金價回落走勢可能尚未結束美國5月密歇根大學消費者信心指數初值50.8,為史上第二低,預期53.4,本次消費者信心的數值低於幾乎所有經濟學家的預測;5月密歇根大學1年通膨預期初值7.3%,為1981年以來的最高;5年通膨預期初值4.6%,為1991年以來的最高。消費者對當前個人財務狀況的看法降至2009年以來的最低,整體看資料已經暗示經濟衰退的到來。穆迪評級公司宣佈將美國的信用評級下調至。此次降級後,全球最大經濟體美國已被三大評級機構全部降至最高評級AAA以下。種種跡象顯示,國際金價回撤完成之後或將上漲。目前國際金價已經測試3150美元/盎司,不排除繼續測試3042美元/盎司附近。國際金價上方阻力在3250美元/盎司、3283美元/盎司、3300美元/盎司,下方支撐位在3150美元/盎司、3100美元/盎司、3042美元/盎司,本周國際金價繼續震盪回撤的可能性較大。本周預計國際銀價大機率延續震盪,或位於33.7~30.9美元/盎司區間震盪下滑。洪傑 註冊高級黃金投資分析師國際金價謹防出現回呼從消息面看,穆迪下調美國信用評級,增加了市場的擔憂情緒。同時,美國財政部部長貝森特表示若各國未與美達成貿易協議,關稅將恢復“對等”水平,短期對國際黃金價格有一定支撐。從技術形態上看,國際金價短期仍有繼續向上動能,考慮到目前處於歷史高點附近,謹防隨時出現回呼。下方支撐3130~3110美元/盎司區域,如下破支撐,短期有望迎來新一輪下跌行情。上方重點關注3320~3350美元/盎司附近壓力。劉世愷 招金精煉國際金價或繼續震盪國際三大評級機構之一的穆迪第三次下調美國信用評級,指出美國政府債務與利息支付比例在過去十多年持續攀升,遠高於同等等級的其他主權國家。穆迪預計,到2035年,包括利息支出在內的強制性支出將佔政府總支出的78%,高於2024年的73%。若2017年的《減稅與就業法案》延續,未來十年將額外增加約4兆美元的結構性赤字(不含利息支出)。從長期看,美國財政赤字漲勢與國際金價走勢成正比,隨著美元信用下滑,全球央行尤其新興市場國家央行將增加黃金儲備、減少美元儲備。但因市場早已對美國政府財政赤字問題充分預期,短期對國際金價雖有支撐,市場焦點仍集中在接下來美國與各國的貿易談判上。在關稅政策方面,川普近期表示將在未來2周至3周內設定美國貿易夥伴國的關稅稅率,向未與美國達成貿易協議的國家施壓,尤其是歐盟和日本。據悉,美國和歐盟將開啟關稅談判,歐盟主席馮德萊恩稱雙方已就貿易問題交換檔案;本周美國與日本也將展開第三輪談判,談判結果或影響國際金價走勢。鑑於美國與各國談判已取得一定成效,即便美國與部分國家關稅問題激化,對國際金價的利多影響或不如前期。地緣政治方面,川普稱伊朗已收到美方關於核協議的提案,伊朗則表示有權和平利用核技術,不會屈服於武力。俄烏衝突3年來首次直接談判,川普還表示5月19日分別與普丁和澤倫斯基通話。整體而言,地緣局勢仍存在較大不確定性。綜合來看,當前貿易談判和地緣局勢不明朗,經濟資料走弱疊加美國信用再次被下調,對國際金價有一定支撐。但在貿易衝突未升溫的情況下,國際金價缺乏足夠上行動能,短期或將維持震盪調整。 (中國黃金網)
跟著巴菲特買日本“五大商社”,能賺錢嗎?
跟著巴菲特買跟著巴菲特買股票,過去十幾年雖然沒法暴富,但勝算還是比較高的,巴菲特近幾年最被人關注的幾筆投資,其中就有日本的五大商社(三菱商事、三井物產、住友商事、伊藤忠商事、丸紅),近一年巴菲特一直在減倉,唯獨兩度增持五大商社。雖然日本品牌在中國的認知度很高,但大部分人對日本股票還是比較陌生的,很多人也是在巴菲特買了之後,才開始關注日經指數,發現日本股市居然已經悄悄走了十年牛市,於是默默把“失去30年”改成了“失去的20年”。五大商社就這麼成了日本股票的“新名片”,所以“全球組態核心資產”系列,關於日本股市投資價值的第一篇,我就以其中的“三菱商事”為代表,聊一聊“商社”這個日本經濟中非常獨特的商業模式。三菱商社(程式碼:8058)是日本最大的綜合商社,1983年上市到2024年,股價年化收益為9.5%左右,但過去4年最高翻了4倍,近四年的上漲是由盈利和估值的雙升來驅動的,受益於疫後的恢復和資源品價格的上升,公司盈利從2020年財年到2022年財年翻了三倍。PE估值從2020年3月末的6.7倍到現在的接近15倍,是典型的戴維斯連按兩下。而這4年剛好是巴菲特持有該公司的時間,股神到底是看中了商社的什麼價值呢?由於商社天生就需要代理其他企業的業務,也就和“核心銀行”一起,成為“集團”核心企業之一,因此地位不同於普通的貿易公司。商社的獨特形態簡單理解,商社類似於我們國內的進出口貿易公司,企業的產品想要出口,又不瞭解國際市場,可以讓貿易代理,找到買家,並處理複雜的出口事務;國外企業想到國內採購,也會通過貿易公司尋找買家和輔助完成交易。但日本的商社又不僅僅是貿易公司,甚至與它們合作的企業之間,也不僅僅是客戶關係,這與商社的歷史有關。五大商社的前身是日本財閥集團內部的貿易公司,三菱、三井、住友一類的財閥,在明治維新之後形成,在日本工業化過程中積累了大量資本,形成了以“銀行+製造+貿易”為主的一體化模式,統一在“XX本社”的領導下,等於現在的綜合集團公司。到了日本戰敗,財閥集團被認定為日本軍國主義的幫凶,被美國佔領軍強行解散,變成一個個獨立的企業,光三菱旗下的三菱重工就被拆為三家,並立法禁止控股公司和同業協調,商社也從此變成獨立企業。但這些日本公司以美國人難以理解的東方思維,重新組合在一起,不讓我控股,我就企業間交叉持股,不讓同業協調,我就用融資方式建立聯絡,形成全球獨有的“有實無名”的"企業集團"。《半澤直樹》中,銀行職員犯了錯,就會被“下放”到製造業企業當會計,這個關係,中國人搞不懂,美國不明白,實際上,日本銀行與企業之間並不單純是客戶關係,而是對企業有人事任免等實際控制權。另一方面,日本資源匱乏,大部分企業必須依賴進口原材料,到了日本經濟高速增長的1950-70年代,日本政府樹立了出口導向型政策,大力出口工業製成品,刻意扶持商社,使其成為整個日本經濟海外市場的開拓者。進口原材料+出口製造業,商社成為日本經濟的“全球供應鏈管理者”,成為“經濟中樞”,這也是商社不同於一般貿易公司的原因。由於競爭激烈,經過整合,最終形成了以集團為靠山的“五大商社”主導市場的格局。廣場協議後,由於日元升級,出口戰略遇到了挑戰,日本商社開始了第三次蛻變,不但自身擴大外國直接投資,而且幫助日本企業走出日本,大規模地在海外擴張。商社配合日本產業的升級,從進口原材料,升級為到國內投資資源型產品,從出口製成品,升級為到國外建產能和銷售基地。日本商社也升級為國際商社,從國內產業的組織者,升級為日本的全球戰略投資者。日本本國經濟遭遇了20年大衰退,長期通縮,國內收入幾乎原地踏步,其間經歷了東南亞經濟危機、網路泡沫破裂危機、次貸危機、歐債危機、核危機、全球大流行危機,如果放在其他出口導向型國家,早就崩潰了,但日本社會保持了出人意料的穩定,這些商社可謂功不可沒,它們雖然錢和資產出去了,但人都在國內,利潤又源源不斷地轉回國內,支撐了日本經濟。核心資產,往往有“獨此一家,非買不可”的理由,比如上一篇《印度人只會搞IT?錯!他們的消費文化更魔幻》說到印度的服務外包,很難在別的國家看到;美國的各種科技巨頭,只有美國有;中國的網際網路巨頭和茅台,甚至四大行這一類戰略型企業,也很難在其他國家誕生。同樣是出口導向型經濟,中國和韓國為什麼沒有出現五大商社這樣的企業?為什麼中國韓國沒有形成商社雖然中國、韓國與日本一樣都曾採取出口導向型經濟政策,資源也都依賴進口,但它們都沒有發展出類似日本五大商社這一類“貿易+投資”的綜合企業模式,有文化的原因,也有現實的結果。先看中國,也有專業的對外貿易公司,沒有出口權限的小企業,必須通過它們,在改革開放初期,大部分企業既不瞭解國際市場,也不懂國外的法律,甚至連懂外語的員工都沒有,外貿公司成為了中國出口的核心。依賴商社或外貿公司這種中間商,利潤至少會少一塊,但好處也不少,比如商社的信譽好,可以爭取更好的付款條件;外貿產生糾紛,通過商社,製造業企業可以把一部分風險轉移掉。但中國中等規模以上的製造業企業仍然選擇直接開展國際貿易,不讓貿易公司這種中間商賺差價,有企業經營文化上的原因。中國企業的發展兼具了“叢林法則”和“威權法則”,大部分民營企業靠市場競爭進行無邊界的野蠻生長,不受到太多的業務邊界的約束;而一部分國有企業,憑藉行業壟斷優勢和國企信用優勢,再加上一個強勢領導人,也可以跨行業整合做大做強。這種經營理念下,貿易業務壁壘不高,很難有做大的土壤。韓國也是類似,韓國政府在經濟起飛階段,直接支援財閥如三星、現代建立全球供應鏈和出口網路,這些財閥通常在內部設立貿易部門,直接管理國際市場,不需要外部商社。而資源保障則由政府直接通過類似中國“一帶一路”的長期戰略合作推動。而日本文化中有對專業的尊重,日本企業的專業化分工相對更明顯,再加上前面介紹的財閥集團無形的影響,成為貿易公司的經營壁壘。舉個例子,中國出海的大企業,海外擴張都是首選(或未來打算)自建行銷網路。但日本企業出海,就算是豐田日產這樣大汽車製造商,也習慣於通過五大商社現成的物流網路,而不是自己重建一套。作為“豐田系企業”的綜合商社,豐田通商直接參與中國業務的供應鏈管理,負責汽車零部件採購、物流體系搭建及技術標準輸出。甚至合資車企也要走這個體系,名義上由中日車企共同營運,但實際業務中,核心零部件由豐田通商協調的日資供應商提供,原材料採購要通過豐田通商,如寶鋼供應的鋼材需通過商社管道議價,物流網路建設需要三井物產參與,金融服務需要住友商事協調,日本技術本地化也需要豐田通商協調專利授權。說實話,這種深度繫結模式有一定的弊端,導致供應鏈缺乏靈活性,也是日本車企近幾年敗走中國的原因之一,但在全球範圍內,總體上能讓日企更快適應本地化市場。商社的這種獨特商業模式,正是日本政治經濟、歷史文化等一系列因素下產生的,具有“核心資產”的不可複製性,巴菲特以五大商社為目標投資日本,正是遵循了海外投資只投核心資產的原則。當然,如果你也想跟著巴菲特投資五大商社,還是要從企業價值分析的方法中,更詳細的理解這些公司的投資價值所在。商社的投資價值這裡以三菱商事為代表。五大商社在外國的直接投資,主要是通過參股而非控股的方式,一方面多元化,降低國際化投資風險,另一方面,商社並不擅長管控生產製造企業,也是在降低難度。所以五大商社現在本質上是長期戰略投資公司,三菱公司現在的業務包括了天然氣、綜合材料、石油、化肥、金屬資源、產業基礎設施、汽車、食品消費、數字城市開發等等各種各樣的部門。三菱商事在“投資+營運+貿易”的業務架構上,不斷地尋找新的業務增長點。同時,如果發現自己無法再給相關業務提供更大的附加值,他們會選擇出售這個業務,以此形成一個“投入-出售”的循環。從2016到2022財年,公司平均的投資規模是在8,141億日元,而資產出售回籠的資金平均是在5,321億日元,處於長期對外淨投資的狀態。所以,三菱商事的投資業務,有點類似於產業基金與私募股權投資,相信這一點是巴菲特看中它的重要原因,波克夏投資標的中包括大量未上市的中小企業的股權,但以美國公司為主,通過商社,可以投資全球更多的地區。而且,商社投資目標有很強的資源屬性,這也是巴菲特近幾年投資的重點方向。公司的業務可以拆解為兩大部分,第一類是偏資源型的,主要是礦產資源和天然氣,煤礦是與必和必拓合資在澳洲經營的煤礦,銅礦是跟合作方在智利和秘魯擁有的銅礦,天然氣業務是在全球佈局,資源型業務佔收入比重為26%,但佔利潤比重為52%。日本商社的海外礦產資源佈局非常早,以至於中國企業去國外買礦,繞了一圈發現要去東京談。商社的基本盈利模式是“投資+貿易”,投資獲得產業鏈各環節的收益,同時收穫了上下游的銷售代理權或貿易權,賺貿易價差的收益或代理服務的收益。投資和貿易是相互促進的,公司投資的覆蓋範圍越廣,越能深入地介入到整個產業鏈上下游的營運,再通過整合產業鏈獲得價值最大化,公司在非資源品這一塊做得是比較極致的。所以從投資的角度,資源型業務盈利能力強,非資源型業務的增速更快,財務上完美的配合。非資源類業務很能體現商社的特點,以其中最典型的汽車移動出行業務為例,佔到公司整體淨利潤的11%,商業模式是先與三菱汽車、五十鈴汽車建立合資公司,在東盟、歐美等地區是經營、生產、分銷、進口和總銷售代理的業務,除了生產,更主要的是做售後,包括金融租賃等衍生的業務。就是前面說的,各個環節都有經營的實體,使得價值鏈的利益最大化。所以,我們是不是應該跟著巴菲特去買,也要看你資產組態的目標。巴菲特投資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分紅,公司的分紅政策是每年有最低金額,超過這個下限的部分按照30%的比例配息。近幾年就更慷慨了,分派率經常超過90%,而且商社的現金流管理,流入永遠是大於流出,股東權益的係數不斷下降,財務較健康,未來分紅的持續性強。但如果從更長的時間維度去看,商社的成長性一般,三菱商社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跑輸日經大盤的,而且與大宗商品價格有關,商品景氣的時候跑贏大盤,如果你看好長期商品牛市,那它就是一個投資日本比較好的選擇。 (人神共奮)